何米岚在咸阳城外的灞桥上站了很久。他刚从韩国新郑回来,韩国的气运曲线在观测站的监测光幕上已经跌到了七国倒数第二——仅高于早已名存实亡的东周。新郑的城墙是用黄土夯的,城门上的铜钉掉了三颗没人补,守城的士卒靠在长矛上打盹。韩王安的使臣在驿馆里等了他一个时辰,反复对这位来自青流宗的年轻公子强调,韩国虽小却是中原四战之地,西有强秦东有劲赵南有楚国北有魏国,夹在中间已经苦撑了两百年,恳请青流宗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认可韩国作为东周旧制的存续象征。何米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在离开新郑前登上市楼眺望韩国尚存的最后几座粮仓,仓门上的铁锁已是好几代前的老旧形制,锁簧锈迹斑斑。
他把韩国粮仓铁锁的形制数据连同邯郸武灵王胡服骑射的改良马具一并带回青流宗,同时带回来的还有一份来自齐国稷下学宫的旁听记录。稷下学宫这些年聚集了各国前来游说的士子,他在那里听到了关于秦国度量衡的激烈争论——有人称赞商君的铁范让秦人有了统一的尺度,也有人坚持楚国郢都未经统一铁范约束的旧式量器更能体现“因地而治”的古制。他将这些不同立场逐一整理,连同自己在咸阳、邯郸、新郑三地实测的器物数据交由张海燕存档,供母亲和妹妹随时调阅。
张海燕在观测站把咸阳铁范、邯郸胡服、新郑粮仓铁锁与郢都旧式量器四组数据并排投射在光幕上,何米娜趴在她的书桌前一条一条地比对。她很快发现齐国稷下学宫虽然号称聚集了天下士子,但学宫提供的度量衡数据却是七国中最混乱的——不同学派引用的尺度标准互不统一,同一种谷物的容量在儒家、法家、黄老学派的不同论述中差异明显。她跑去问父亲,齐国不是有稷下学宫吗,为什么士子最多的国家度量衡反而最乱。何成局把手中那颗被孙女摩挲了许久的刻字玉简放下,让小女儿自己去把秦国与齐国关于“法”的施行模式对比清楚。何米娜回头就抱着这摞数据跑回观测站,把从前记录过的秦吏每郡每县逐年推行铁范的路线标注在七国总图上,又将稷下学宫各家著述所引尺度逐一与官府实物比对,最后将这些枝蔓繁杂的结论整理成一张简表交给父亲:秦国用一套铁范管住了每口井、每杆秤和每条渠堰,齐国用一百种尺度养出了一百种说法。何成局面无表情地看完,提笔在表末批了四个字:“所以秦强。”
何米熙这段时间一直奔波在长平,没有回青流宗。张海燕通过曲笙设在医疗站外侧的预警阵基收到她负伤的消息时,观测站的实时监测光幕上还滚动着何米熙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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