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米娜十岁那年,观测站的灵气衰减曲线出现了一次从未有过的异常波动。不是往下跌,是往上升。虽然升幅极小,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但在那条平稳下滑了数年的蓝色曲线上,这一丝微弱的回升就像一片平整的沙面上忽然被人用指尖划了一道痕。张海燕把那段异常数据反复核验了多遍,排除所有可能的仪器误差后,确认了一个事实:灵气回升的时间点与白起攻破楚国郢都的时间完全重合。她把这份报告推送到何成局案头时,附注栏里罕见地用了不确定语气——“原因待查。暂排除仪器故障。推测:大规模战争导致的人口锐减可能对天地灵气产生反向虹吸效应,但缺乏足够样本支持。”
何米娜趴在观测站的长案上,盯着那条短促的回升曲线看了很久。她问母亲,白起在郢都杀了多少人。张海燕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白起历次战役的伤亡统计数据调出来投在光幕上。何米娜从头看到尾,然后指着伊阙之战的数据说了句让她母亲沉默了很久的话——“娘,白起一个人杀的人,比封神量劫里所有法宝加起来杀的还多。法宝是圣人炼的,白起是秦王封的。圣人没了,法宝没了,杀人反而更多了——末法时代不是让人变弱了,是让人变强了。不是那种能飞天的强,是另一种能杀人的强。”她从椅子上滑下来,抱着那摞战报走进书房,放在何成局面前,然后仰头看着父亲,问出了她想了很久的问题:“爹,说末法时代是天道让凡人自己管自己。但白起也是凡人,他管了那么多人,天道也不管他。”
何成局放下手中茶盏低头看着女儿。她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极其认真的困惑。他沉默了片刻,告诉她白起是秦国的将军,他的剑是秦王赐的,他的军令是秦王签的。天道不管他——是天道在等另一个人站出来管他。那个人还没有出生,或者已经出生了但还没有长大。末法时代不是让凡人可以为所欲为,是让凡人必须自己去想:剑该不该出鞘,军令该不该签,那些被斩首的二十四万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的敌人、多少是无辜的百姓。这些事以前有圣人管,现在圣人没了,就得由凡人自己来管。
何米娜低头看着手里那摞战报,抿紧嘴唇的样子让张海燕想到了当年观测站刚建立时自己在书房翻阅前几代量劫档案的模样。从那天起,何米娜的观测日志里多了一个独立的栏目——“战争与灵气回升关联性研究”。
咸阳城,市楼。那几只铁范被司市吏从铜锁木匣中抱出来,依次摆在校验台上。一斗、一升、一尺、一斤——每件铁范的底部都铸着商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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