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北边陲小镇到广东深圳,纵跨大半个中国,足足三千六百多公里。
八十年代初的国道远没有后世那么平坦,出了东三省,一路往南尽是坑洼不平的砂石路和盘山险道。
沿途偶尔能遇上几辆趴在路边加水修车的老解放或是东风卡车,那些灰头土脸的司机看着这六台绿漆锃亮、连爬陡坡都不带减档的钢铁巨兽呼啸而过,一个个全都看傻了眼。
仗着双油箱和后排卧铺的优势,赵山河这支车队总共配了十二名老手司机,两人一车轮班倒。
饿了就着热水啃两口林秀烙的肉月饼,挖一大勺香辣过瘾的牛肉酱夹在大饼里;困了就钻进后排宽敞的皮垫卧铺睡上四个钟头。
六台乌拉尔军工底子的重卡硬是连一颗螺丝都没松动,昼夜兼程地跑了整整六天六夜。
到了第七天上午,车窗外的景色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北方的秋风萧瑟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亚热带特有的潮湿热浪与道路两旁四季常青的芭蕉林。
原本冷清的国道上,挂着广东牌照和黑底白字港澳牌照的货车、小轿车明显多了起来,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咸湿的海风味和躁动火热的商业气息。
二嘎子早把身上的夹克扒了,光着膀子只穿一件白背心趴在车窗边,看着路边竖着的巨幅英文广告牌和穿喇叭裤、戴蛤蟆镜的年轻男女,眼珠子都快不够使了:“哥!大牛!你们快看那电线杆子底下,那男的拎着那么大一个四个喇叭的铁盒子放歌,动静比咱们镇上的广播站还响!”
正在开车的老孙头哈哈笑道:“嘎子,别大惊小怪的,那叫四喇叭立体声收录机,香港过来的时髦货!看前头路牌,咱们已经进深圳地界了!”
赵山河摇下车窗,任由带着海腥味的热风吹在脸上,伸手从兜里掏出金万福留给他的那张地址纸条看了一眼:
“大牛,顺着前面那个丁字路口往东拐,直接去罗湖货运仓找金老板!”
“好嘞!!”
大牛痛快地应了一声,挂档减速,双手稳稳打过方向盘,带着身后五台重卡拐进了东侧的岔道。
后头二号车上的二嘎子也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满心以为一拐进罗湖市区,就能瞧见电影里那种高楼大厦和满街乱跑的小轿车。
可车头刚一转过去,大伙儿想象中繁华气派的城里街道压根没影儿,迎面扑来的反倒是一片漫天黄土、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放眼望去,道路两旁到处是竹竿绑扎的脚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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