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眼镜戴回去,镜片后面的眼睛忽然变得很亮,“所以你现在问我到底是哪边的——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死过一次的人,只站自己这边。”
夜色覆盖了餐馆的招牌,灶王爷神龛里的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截香灰无声地塌落。
巴刀鱼站在灶台前,望着那口陪了他三年的铁锅,锅底的油光映着他的脸,模糊得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三天后,他要在这口锅里做一道菜,然后把这口锅的招牌拱手让人。不是技不如人,是——计不如命。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娃娃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和白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仿佛从未离开过,“黄片姜让你输,表面上是让食魇教得意,但背地里呢?一个能把复仇藏在心底二十年的人,每走一步棋都藏着后手。他让你输,也许不只是为了让食魇教膨胀——膨胀的东西,最容易炸。”
巴刀鱼没有转身,但手里的炒勺停了。
第二天黄昏,食魇教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左胸口别着一枚黑色的倒吊人徽章。他站在巷口打量巴刀鱼的小餐馆,目光像一把游标卡尺,把门面的每一处寒酸都丈量得清清楚楚。
“巴老板,”他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和这一带城中村的灰头土脸格格不入,“我叫岑渡。听说你最近跟协会闹得不太愉快?”
巴刀鱼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靠在门框上,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吊儿郎当。“岑老板消息灵通啊。怎么,食魇教还兼职听墙根?”
“哈哈,巴老板说话真有意思。我们不是听墙根,是听到了风声——关于一个天才玄厨被协会打压的风声。”岑渡的手指抚过倒吊人徽章,金属表面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三天后我们有个小聚会,缺一位有分量的嘉宾来给大家比划比划,给兄弟们开开眼。不知道巴老板肯不肯赏光?”
来了。巴刀鱼心跳如擂鼓,表情却纹丝不动。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最傻的那个,他们才会在你面前把底牌一张张亮出来。
他故意把话拖了半拍:“比划比划倒没什么,但有一点——不进你那个教。我现在不信任何组织,协会也好你们也罢,都是把别人当炮灰。”
“那是自然。”岑渡的笑意更深了,“我们食魇教跟协会不一样,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从来不强迫任何人。你可以一辈子不入教,还是我们的座上宾。当然,如果哪天你想通了——门永远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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