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看到了父亲祖逖的影子,虽不浓烈,却有迹可循。这是同出一脉的血缘,隔了二十年战火、千里山河,依然连着筋带着骨。
但他没有因为这个便轻易许官。
祖昭重新坐下,从案头取过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这是青州新呈上来的盐铁账册。给你半个时辰,找出其中三处账目疏漏。”
祖冲接过账册,没有丝毫犹豫,翻开便看。
他的手指顺着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滑,嘴唇微微翕动,偶尔停下凝神思索,又接着往下看。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抬起头来,将账册翻开到第三页、第七页和第十二页,逐一指出。
“日照盐场上报盐工三百二十人,但按人均月产细盐计算,实际在岗人数不会超过两百八十人,多报了至少四十人。胶东盐场运费核算有误,一石细盐运到广固,按脚价每石三文钱,运盐总量与运费对不上。此处应有一笔虚开。”
他顿了顿,指向最后一处:“淄川铁山报的是月产生铁一万两千斤,但按冶炉数量和开工天数推算,实际产量应在万斤左右。这两千斤的差额,要么是损耗未报,要么是产量造假。”
祖昭听完,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朝门外喊了一声。
“刘安。”
刘安应声而入。
“将这份账册拿下去,按祖先生方才说的三处,即刻核查。”
刘安领命而去。祖昭重新看向祖冲,目光比方才多了一分郑重。
“族叔——”他停顿了一下,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带着一种久违的陌生感,“你有这份眼力,在赵国境内却连一口安稳饭都吃不上。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的错。”
祖冲听到“族叔”二字,眼眶一瞬间泛了红,但他忍住了,只是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放下,十指交叉握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既然来了寿春,便不必再走。”祖昭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先委屈你在招贤馆住下,一日三餐府里管。等刘安那边核实完账册,我再给你安排差事。”
祖冲站起身来,深深一揖,这一次祖昭没有拦他。
送走祖冲后,祖昭独自在堂中站了许久。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积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压得枝条微微弯了下来。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韩潜的手,说的最后那几句话。那时他才四岁,记不得父亲说了什么,只记得韩潜跪在榻前,将头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赵平从外面进来,见祖昭站在窗前出神,放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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