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门槛,隔着二十多年的战火离乱,范阳祖氏的两个人,头一次面对面站着。
祖冲先开了口。他整了整洗得发白的衣襟,双手交叠,深深一揖到底:“范阳祖冲,见过将军。”
祖昭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没有让他拜下去。力道不轻不重,却稳稳当当。
“既是同族,不必行此大礼。”祖昭看着他那件袖口磨破的棉袍,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进来说话。”
正堂里生着炭火,比外面暖和许多。祖冲坐下后,祖昭亲自替他斟了一盏热茶,推到他面前。
“范阳祖氏如今怎么样了?”
祖冲双手捧起茶盏,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茶汤上升起的热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在招贤馆时低沉了许多。
“先镇西将军病逝之后,范阳祖氏便成了石勒的眼中钉。永昌元年,石勒以私通晋室之罪查抄祖氏祖宅,族中田产尽数充公。从那以后,祖氏一蹶不振。后来石虎当政,杀性更重,咸和年间又接连清洗了两次。”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手很稳,语气也没有太大起伏,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并不相干的事。
“我这一支是祖氏旁系,原本便不富裕。田被夺了之后,只能佃种旁人的地过日子。前些年石虎大举征兵,范阳一带十室九空,实在活不下去了,我便带着妻儿一路往南逃。过了黄河,过了淮水,听说将军在寿春坐镇,广纳贤才,便……”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祖昭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家中还有何人?”
“老母、妻子、一儿一女。老母年近古稀,腿脚不便。儿子今年十四,女儿十二。”祖冲的回答很简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祖昭点了点头,忽然问道:“可曾读过书?”
“读过。先镇西将军在范阳时曾设族学,冲自幼在族学读书,经史子集略知一二。”
“可会算术?”
“粗通。”
“可懂律法?”
“略知。”
祖昭又问:“可曾在官府做过事?”
祖冲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石虎治下,姓祖的人能在官府谋到什么差事?能活着便不错了。”
堂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炭火在盆中噼啪作响,爆出几点火星。
祖昭站起身来,走到祖冲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孔。从那张清瘦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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