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提起笔在旁边空白处注了一行小字。
登记完了十来个,刘安搁下笔正打算歇口气,门口忽然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中等身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泛黄的絮。肩上背着一个蓝布包袱,鼓鼓囊囊也不知装了什么。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眉宇之间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书卷气。他进门之后并不急着往前挤,而是安安静静站在门边,等前面的人都登记完了,才走上前来。
刘安重新提起笔:“姓名?籍贯?”
“祖冲。”那人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一口标准的范阳官话,“范阳遒县人。”
刘安的笔顿住了。
范阳遒县,那是祖逖的故乡。眼前这人姓祖,又来自范阳,多半是祖氏的族人。他忍不住多看了这人两眼,发现他的眉眼轮廓与祖昭确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清瘦、更沧桑。
“祖公可知征北将军的出身?”刘安放下笔,正色问道。
祖冲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自然知道。征北将军乃先镇西将军祖逖之子,范阳祖氏嫡脉。论辈分,冲当称将军一声……族侄。”
刘安心中一凛,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当即起身将祖冲引到隔壁一间静室坐下,吩咐人奉上热茶,自己快步往正堂去通报。
将军府正堂里,祖昭刚批完一摞公文,正站在青州舆图前与赵孟说着什么。见刘安急匆匆进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何事?”
“将军,招贤馆来了一位姓祖的先生,范阳遒县人,自称是将军的同族长辈。”刘安拱手回禀,将方才登记的情形简要说了。
祖昭沉默了一瞬。
范阳祖氏。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遥远。父亲祖逖在世时,范阳祖氏曾是北地赫赫有名的豪族。祖逖率部南渡后,留在范阳的族人便成了石勒的眼中钉。石勒在世时便多次打压,石虎继位后更是变本加厉。抄家、夺田、流放,祖氏族人死的死、散的散,残存下来的或是躲进深山,或是改名换姓流落民间。
他从四岁起便随韩潜南下,之后再没有见过一个范阳祖氏的族人。
“请他过来。”祖昭说着,整了整衣冠,走到正堂门前站定。
不多时,刘安引着祖冲穿过回廊来到正堂。祖冲远远看见一个身穿绛紫袍服、腰悬玉带的青年站在门槛内等候,脚下微微一顿,随即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两人在阶前相对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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