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了声音:“念尔初犯,主犯孟昌杖二十,枷号一日。胁从佃客当场散去者,不予追究。若再执迷不悟,以抗令论处,与谋反同罪。”
“谋反”两个字一出口,台阶下的人群彻底乱了。三三两两的佃客悄悄往后退,锄头扁担丢了一地。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两百多人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孟昌和那十几个贴身佃客孤零零站在衙门口。
孟昌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王述对亲卫队长点了点头。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孟昌架了起来,拖到县衙门前的旗杆下。
“打。”
第一杖落下时孟昌还在挣扎,第三杖便开始求饶,到第十杖已经哭得不成人形。二十杖打完,人已是出气多进气少,被枷在县衙门口的石柱上。
王述始终站在台阶上看着,面色如常。等亲卫将孟昌枷好,他才转过身来,对周泰说道:“你现在就派人,将孟昌名下超额田亩的田契调出来,半个时辰后在县衙门口设案,当场分田。”
周泰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下官这就去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平寿县城。
不到半个时辰,县衙门口围了三四百人,都是无田的农户和佃客。他们挤挤挨挨地站着,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县衙门前摆了一张长案,案上整齐码放着刚从孟家抄出来的田契。王述亲自执笔,按造册名单逐一唱名。
“赵大牛,六口人,无田,分薄田四十亩。”
一个黑瘦汉子挤出人群,接过田契的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纸。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时满脸都是眼泪。
“钱二狗,四口人,租种孟家田地十年,分原租种田二十五亩。”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颤巍巍上前,接过田契,反复摸了又摸,忽然转身朝着人群外喊道:“孩子他娘,咱有地了!”
人群里一个妇人捂着脸蹲了下去。
王述的声音始终平稳,一份一份地念,一亩一亩地分。四百七十亩地,从午时一直分到日落。整个平寿县城的人都涌到了衙门口,沉默地看着那些一辈子做梦都想要一块地的穷苦人,一个接一个领走了属于他们的田契。
最后一户分完,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王述搁下笔,站起身来。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手指也因为握笔太久而微微发抖,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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