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殿后殿,寒玉高台。
夜雾漫过殿外层层飞檐,星月微光被厚重乌云尽数遮蔽,整座弈天会总坛,浸在一片沉沉的幽晦之中。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数十支巨大的牛油巨烛,火光摇曳不定,将殿中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恍如群魔乱舞。
弈天会分裂之后,人道、天道两派的隔阂,已经摆到明面上。
夜郎八一身玄色锦袍,衣料之上绣着暗纹星罗,他立在寒玉高台正中,双生兄弟夜郎七站在他左侧三尺,神色沉郁,眉宇之间锁着化不开的痛楚。不远处,花千手垂手而立,一袭素白长衫,袖口还沾着方才殿内争辩之时溅落的一点烛蜡。菊英娥静立在花千手身后半步,一身青衫,腰间悬着一柄短刃,一双秀目紧紧盯着高台之上的夜郎八,心底满是不安。
方才殿内一番激辩,几乎吵裂整座登天殿。
夜郎八麾下追随天道理念的一众高层,分列高台右侧;而夜郎七所护持的人道旧部,寥寥十数人,立于左侧,人数已然不及对方一半。
自从夜郎八提出“天道博弈,万物皆棋”,主张剥离人情牵绊,以冰冷规则统御天下赌坛,弈天会便一日日走向撕裂。一部分初代八子,被那套超脱红尘的道理所蛊惑,倒向天道;也有人坚守初心,死死守着当年创立弈天会时,“术济苍生”的誓言。
司马空之父司马衍,屠万仞之父屠烈,这两个后来天局的核心元老,此刻就站在天道派系的队列之中,二人垂首肃立,眼底却藏着野心勃勃的微光。
“人情是枷锁,悲悯是桎梏。”
夜郎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寒意,在空旷大殿之内来回回荡。他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最后落向花千手,“弈天会立世之初,你我兄弟三人,立志要定天下赌规,扫尽世间黑局。可时至今日,人道牵绊,处处掣肘。作恶之徒,败于赌台,你花千手次次手下留情,留其性命;江湖宵小,犯了弈天铁律,七哥屡屡为之求情。如此姑息,何以荡平乱世?”
这话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夜郎七眉头紧紧皱起,向前踏出一步,沉声道:“八弟!赌术是规矩,不是屠刀。当年我们创立弈天,是要教化世人,不是要以杀伐筛选世人。败便诛之,错即灭杀,这已经不是规整赌坛,是以一己天道,践踏生灵!”
“苍生本就是棋盘上的棋子。”夜郎八淡淡回望兄长,语气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棋子有愚钝,有贪妄,有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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