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雨灌满了关墙脚下的沟渠,水流卷着碎叶往海边赶,阿托伏在沟底,耳边尽是雨点敲打蓑草的声响。
身后三十个人挨着沟沿前行,兽皮衣吸饱雨水,拖住了脚步,有人把衣摆塞进腰带,裸露的胳膊抹满鱼油,贴着湿土挪动。
石沟转弯处,阿托举起手掌,后队停在草根下面,前方十来步便是哨楼,一个军卒披着蓑衣守在栏边,腰上挂着刀。
斗笠遮住了那人的面孔。
雨水顺着楼梯往下流,等了半晌,上头的军卒始终朝向营外,肩膀也没挪过。
阿托取出鸟骨吹管,骨针穿过雨帘,扎进了蓑衣领口。
楼上依旧没动静。
两名刺客贴着梯子爬上木楼,其中一人伸手推向军卒肩头,蓑衣连着斗笠翻过栏杆,扑通落进水坑。
散开的衣领里,露出了成束的稻草。
阿托蹲下翻检,麻布胸口画了张笑脸,腰间那柄佩刀也只是一截削过的木头,刀背还留着毛刺。
后头的同伴扯住他衣摆,朝来路摆手。
阿托朝工匠营望去,高炉仍在冒烟,隔着雨,偶尔还能传来铁锤落在砧上的响声。
另外两处岗哨也被摸了一遍,值守的全换成了草人,楼梯下方倒有几行草鞋印,顺着墙根通向棚屋。
正面的关口把守得严,这后营的人倒会躲雨。
怀里的换防图被掏了出来,阿托借远处炉火核对哨楼,位置全对,巡营军卒也到了换班的时候。
奇穆头领蹲在沟口,手掌朝工棚方向催了两回,后队已经挤到身旁,湿透的兽皮擦得沙沙响。
收起皮图,阿托领着众人绕过两排石料棚,木炭气味钻进鼻子,前头露出一座用圆木围成的院子。
三间排房挨在一处,中间那间上了铁锁,侧屋门缝不透灯光,屋内有鼾声,隔几息便响一回。
头领贴着门板听过,招手分派人手。
几个刺客守住院口,铜刀探进侧门门缝,门栓经不住来回撬动,咔嚓断在了屋内。
湿土气息迎面扑来。
靠墙的通铺上,被褥隆起一排,布鞋散放在床边,头领跨过门槛,从背后解下麻袋,朝离门最近的铺位走去。
捉个会修炮的匠人回去,比带几颗人头有用。
袋口罩住被褥,双手隔着麻布往下按去,掌下顶住了硬物,随即传来布料破口的响声。
身旁同伴已经捂住手掌,鲜血滴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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