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父亲特意邀请了县里几位有头脸的商贾和一位路过冤句、准备赴京赶考的举子,一来庆贺佳节,二来也存了几分炫耀之心,想让众人见识见识他这“神童”儿子的早慧。厅堂里烛火通明,觥筹交错,烤羊的油脂香气、陈年花雕的酒香、瓜果的甜香混合在一起。母亲特意为我换上了最精致的云纹锦袍,把我抱在膝上。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那赴考的举子姓王,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圆领澜衫,虽浆洗得干净,但袖口已有些磨损。他几杯酒下肚,面皮微红,谈兴正浓,正摇头晃脑地高谈阔论着长安的繁华、曲江池的宴饮、以及他此番必中进士的雄心壮志,言语间颇有些指点江山的意味。父亲和几位商贾听得连连点头,不时奉承几句。
“王公子高才!此去长安,必定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啊!”父亲笑着举杯。
王举子矜持地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扫过厅堂角落堆放的几包待运的精盐,又掠过窗外月光下泛着冷白光泽的盐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他转向父亲,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口吻道:“黄世兄过誉了。不过,说来惭愧,晚生自幼苦读圣贤书,所求者,不过是以文章经济报效朝廷,立身于廊庙之间。‘君子不器’,此之谓也。至于商贾之道,货殖之事,虽亦民生所需,然终日与锱铢铜臭为伍,终究……”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在主人面前说这个不妥,便端起酒杯掩饰了一下,转口道,“终究不如诗书传家,清贵长远啊!贵府盐业兴旺,富甲一方,若能再出个读书种子,方是锦上添花,门楣之幸!”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骨子里透着对商贾的轻视。几位盐商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父亲端着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圆滑的笑容掩盖过去:“王公子所言极是!所言极是!犬子黄巢,正蒙名师教诲,日夜苦读,只盼将来能如公子一般,蟾宫折桂,改换门庭!”说着,他把我从母亲膝上抱下来,放到地上,鼓励地看着我,“巢儿,今日佳节,诸长辈在座,你也来吟首诗助助兴!不拘什么,应景就好!”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这个五岁孩童身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那王举子眼中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玩味。厅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我站在光滑冰凉的金砖地上,小小的身影被烛光拉得长长的。那王举子轻慢的眼神,父亲强作的笑容,窗外月光下冰冷的盐垛,还有巨野泽码头上那块沾血的碎盐……无数画面和气味猛地冲撞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情绪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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