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远比黄家前院的忙碌震撼百倍!它庞大、混乱、肮脏,却又充满了令人血脉偾张的原始力量。
父亲抱着我下了车,踏上那滑腻的码头木板。脚下传来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和微微的晃动感。他熟稔地避开扛着大包的挑夫,与几个相熟的盐商打着招呼,言语间尽是盐引、漕费、损耗、税卡之类我听不懂却又本能觉得重要的字眼。我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眼睛却不够用似的四处张望。我看见一个衣衫破烂、瘦骨嶙峋的老妇人,跪在泥水里,对着一个趾高气扬、穿着皂靴的小吏不住磕头,哭喊着什么,那小吏不耐烦地一脚将她踹开;我看见几个粗壮的船工围着一个瘦小的脚夫拳打脚踢,只因他扛包时不小心蹭脏了其中一人的裤子;我看见一个衣衫稍显整洁的读书人模样的人,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快步穿过这混乱的人群,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玷污……
突然,一阵异常凄厉的哭嚎压过了码头的嘈杂。人群像被无形的鞭子驱赶,慌乱地向两边分开。只见两个穿着号衣、面目凶狠的衙役,拖着一个瘦弱的汉子过来。那汉子满脸血污,一条腿似乎断了,软软地拖在地上,在泥泞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迹。一个衙役手中高举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声嘶力竭地对着惊恐的人群吼叫:“都看清楚了!贱民张老三!胆敢私贩官盐!这就是下场!” 他猛地将手中那东西狠狠砸在地上——竟是一块沾着血和泥、沉甸甸的盐块!“再有犯者,枷号示众,流徙三千里!”
那盐块碎裂的声音,混合着张老三痛苦的**和衙役凶恶的咆哮,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扎进我的耳朵。父亲脸色一变,迅速用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将我紧紧按在他坚实的腰间,声音低沉急促:“别看!巢儿,把头埋下!” 我眼前一片黑暗,鼻端是父亲衣袍上熟悉的、浓重的咸腥味和汗味。然而,那盐块碎裂的闷响、衙役的咆哮、人群惊恐的抽气声,还有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却透过父亲的手掌,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我幼小的灵魂深处。在这巨大的、充斥着力量与苦难的运河码头上,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嗅到了权力的血腥味,它比盐仓里的咸腥更刺鼻,比戒尺的疼痛更尖锐。
巨野泽码头的血腥气仿佛粘在了鼻尖,久久不散。回到黄家那熟悉的、弥漫着安全咸腥味的宅院,那混乱与暴力的景象却在我脑中反复翻腾,与书斋里孙老夫子描绘的“仁义礼智信”的煌煌世界格格不入。一种莫名的躁动在我小小的胸膛里冲撞,像被困在盐仓里的风,找不到出口。
几天后,恰逢中秋。黄府张灯结彩,前厅摆开了丰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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