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这路的人,开头几层刻得极稳,深浅一样,长短一样,间距一样,稳得像拿尺子量过。
每一道刻痕的起笔收笔都干净利落,没有一笔多余的毛刺。
刻到中间手就乱了。
深一下浅一下,有几笔甚至拐了方向往上走,走到一半又被划掉。
划掉的地方旁边重新起了一条,接着往下。
被划掉的那几笔刀痕还留在石面上,没磨,没修,就那么留着,留着像一道道自己跟自己打架的疤。
张远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摸下去,摸到碑脚,线细得几乎看不见,最后斜进石缝,断在碑座上。
他懂了。
刻这路的人,怕自己回不来,把路刻在了碑上。
碑在,路就在。
碑座右下角还有四个字,刻得和别处全不一样。
别处的字小得像蚂蚁,这四个字一笔一横都有手指粗,刻得极深,深得指头能塞进凹槽半截。
四个字。
别让她来。
张远站在那四个字前面,站了很久。
那四个字的刻痕边缘发白,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青,青是道痕的颜色,是刻字的人把自己的道碾碎了填进凹槽里,填得满满当当,填得那四个字像四道被钉死在石头里的符。
身后有响动,星芽从碑正面绕了过来。
她看见那四个字,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的时候,“咚”的一声,砸得石屑一溅。
指尖刚碰到“她”字,凹槽里的石粉簌簌落下来,落进她掌心。
那石粉是白的,白得发亮,亮得不像石粉,像骨灰。
她攥住了。
张远蹲下,用指甲在“别”字的刻痕里刮了一下。
刮出来的石屑是白的,还带着锐角。
他把那点石屑捻在指间。
这地方三千年没人动过。
别的刻痕里,石屑早磨圆了,磨成了灰,灰里掺着三千年的尘,一捻就散。
这四个字里的,还是尖的,尖得硌手,棱角分明,像刚从刀刃上掉下来的。
不是刚下渊时刻的。
也不是三年前。
是他下去走过一段路,又爬上来,回头重新刻的。
而且刻完,这个人没有回头。
碑背最下面那几层刻痕忽然稳了。
糊成一团的下段,最后几笔每一道都又直又匀,稳得像是刻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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