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巨网。他就像一条卡在网眼里的鱼,在黑暗中乍腮抖尾地挣扎。蓦地,身后响起同行不甚耐烦的催促叶锡纯,明眼人从他的身姿和步态上一眼就瞧出他不是脚班出身。
叶锡纯咬咬牙,下意识快挪了脚步。淋漓的汗水从鬓头额角渗出,顷刻满脸都汪着汗珠。最后一点热力从体内逸出,他终于走完了跳板,踏上了平实稳安的船头甲板。当他把麻袋卸到粮垛上,顺势拉长身板,透出那口余气的时候,他听到了身体嘎崩了一下,那早已脱节的骨头架子瘫了下来。
“喂,拿去!明天还要装船。记得早点来!”
一个工头模样的壮汉往叶锡纯手心里拍了几张钞票,这是他今天扛活的工钱。他一手攥着那几张纸钞,一手把作为搭掮用过的罩褂抻了抻,弄得熨帖,这才把缀满补丁的外衣穿上,下了货船,朝着杨州城走去。虽然他在扬州人地生疏,但这里商业发达,混口饭吃也不算难事。这段日子,他只能以寻短工度日,靠做苦力活命。
通往码头是一条官道,叶锡纯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不知过了多少村多少店,便进了扬州城。万家灯火。一座座曲桥把城街分成一段一段,一段桥街一种风情,每段桥街又襟带着无数条小巷。那巷道有深有浅,有宽有窄,高墙粉垣、华屋店铺簇拥着一条条青石板道。阑珊的灯火,高挑的标着某某字号的大红灯笼,装点着街巷的夜空。青石板道上一片光怪陆离,它们就像深埋地下又遭到剥蚀的竹简,忠实地记录着一段段喧嚣的历史,却又什么也没有留下。
因为担心公门里的人把他认识出来。叶锡纯特意避开高堂华屋、鳞次栉比的店铺,专走那些冷清的背街陋巷。他没钱住店。今天水米未沾,有好几次敲着竹筒、沿街叫卖“肉粽”、“千张包子”的小贩打他身边路过,他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几个钞票,打算买点吃的,哪怕是一个粽子打打饥荒。
有一次,有个小贩甚至歇下了担子,拿起瓷碗、掏勺,准备伸向热腾腾的铜锅,只等叶锡纯把手从衣袋里拽出来。然而,叶锡纯把那几张钞票攥出了水,喉咙里咕咕吞咽了几声,最终还是把钞票放回了口袋,打消了那个念头,这是他的路费,没有钱,他没办法上京城告状。是的!他不甘心。叶锡纯是个执拗的人,认准了理,他就要抗争到底。
天空飘起了小雨,叶锡纯又转悠到了一条陋巷。巷道深幽、清冷。石灰剥落的高墙伸向远方,越来越稀疏的灯火把他掷入无边的黑暗中。夜幕深沉,没有路人复杂的目光,疲惫已极的叶锡纯开始懈怠下来。他背靠高墙,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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