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糖糖已经在他腿上暖得挪不开脚步了。
“白先生,高先生有急事找您。”
芳姨话音未落,高斌就已经匆匆进门了。
“白先生,老先生情况不好。医生说,他最后想再见见您!”
昨天白卓寒就已经听了医生的口风,说老爷子也就这两天了。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
急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白卓寒看到病房里的仪器都撤下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手里握着公文包和录音笔,站在一侧让了个位。
白卓寒对他有印象,他是白瑞方的代理律师黄凯文。
此时白瑞方平摊在病床上,呼吸起起伏伏的,唯有一双眼睛还带着精隼的弥留返光。他试着往上支了支身子,徒劳得就像一条不能翻身的咸鱼。
黄律师先出去了,白卓寒走上前。
“爷爷…….”他俯下了身子,轻轻按住白瑞方颤抖的肩膀,“你告诉我,谁害了你?”
白瑞方摇头。
“您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呢?”
“卓寒……”白瑞方终于张开口,眼睛里浑浊着一点灰蒙蒙的光。
“我这辈子,一共就做过那么一件昧良心的事。那些因此而被我辜负的人,我都……留在遗嘱里了。”
“你二叔是个蠢材,你堂弟也是。对他们,给口饭吃就是了。别……赶尽杀绝了……”
“哦。”
“你爸虽然……不太着调,但却是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儿子。等我死了,让他回来……给我戴孝。”
“好。”
白卓寒答应得太爽快。白瑞方反而有些不放心。他装逼装了一辈子,临到走也是少不得期期艾艾的儿女情长。
“还有卓澜……我一直都知道,你最重情义了。这些年,多亏你一直照顾着他……”
“应该的。”白卓寒别过脸去。
“还有叶溪,一把年纪了也不赶紧成家……让她差不多行了,别再挑剔了。”
从白卓寒有记忆的那天起,还是第一次听到白瑞方用这么低微的口吻说话。
人生就是这样,春花秋月看遍仍未看够,辛酸苦辣尝尽也不过佐酒。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爷爷,放心吧。”
白卓寒捏了捏爷爷的手。这双动辄就要家法处置的手,也曾在自己幼年时,变出过一根五彩缤纷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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