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夜里十一点十七分,李杰躺在床上快睡着的时候,被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惊醒了。
那震动来自他枕边那只银色秒表——三个月来第一次。表盘上的裂纹在黑暗中发着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银色微光,裂纹边缘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流动,像水银在解冻。秒针动了一下,从十二点方向往前跳了一小格,然后停住了。
李杰拿起秒表,凑近耳朵。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机械发条的咯咯声,而是一种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频率,像是有人在隔着几光年的距离用一根快要断掉的线往这边送信号。那个频率很稳,不急不躁,像一个人在极远的地方喘匀了气之后,开始重新走路的声音。
他数了那个频率的节拍。一拍,两拍,三拍。和Theo锁骨下方那道银白色光纹最后的跳动频率一模一样。
他把秒表贴在胸口,闭上眼。那根他们以为已经断了的线,原来只是被拉长到了肉眼看不见的距离。那个灰蓝色眼睛的年轻人还在走。他还活着。他正在把始祖那句“我怀疑秩序本身是错的“带向下一颗星。
李杰把秒表放回枕边,翻了个身。窗外波士顿的夜空被城市的光染成暗橙色,但在云层稀疏的地方,他能看见几颗亮着的星。他不知道哪一颗是Theo正在经过的方向,但他知道了——那根弦没有断,只是被调到了另一个频率,等所有人准备好,它会再次响起。
客厅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Oliver大概是起来倒水,撞到门框了。李杰听见他低低地“嘶“了一声,然后是杯子被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李杰对着紧闭的房门说了一声:“水在厨房台面上,左边那瓶是凉的。“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Oliver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带着一点点被抓住的窘迫和一点点被注意到的那种暖意:
“知道了。“
脚步声朝厨房方向去了。李杰重新躺平,把被子拉到下巴。枕边那只秒表的裂纹边缘,银色的微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被调到最低档的夜灯。
但那种震动没有完全消失。它只是变得更轻、更远、更稳了,像一颗正朝着宇宙深处航行的心脏,在所有地图之外的位置上,以他自己的频率继续跳动着。
台北飞波士顿的航班正在穿过太平洋上空时,李国民在窗边坐着,看着机翼下绵延的云层。身边坐着吴梦,她睡着了,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平稳而绵长。她手臂内侧那些曾经出现过又消失的淡金色纹路没有回来过,但李国民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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