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天台上对李国民说“我能等“的那天,不会想到这一等就是十五年;不会想到等他终于等到的时候,她会先用口型告诉他这三个字。
“来吧,我接住你。“
Simon把手从李杰肩上抬起来,掌心贴上了光镜的另一面。他和李杰隔着镜面站成平行的两副轮廓,中间只隔着一层正在变成液体的光。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根被磨了十五年的线正在被最后一股力量收拢,像一把被拉满太久的弓终于等到了放弦的那一声响。
门彻底开了。
那不是一个裂口,也不是一个漩涡。那是一面被从中间划开的水面,边缘向内卷曲,露出下方一片稳定、温暖的、带着真实阳光和风的空间。李杰感觉到那股同时处理两个维度的压力正在急剧攀升,但他的细胞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像一本封存太久的旧书突然翻到了正确的那一页,那些留在他基因深处的接口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就位,替他分流、缓冲、锚定。
他侧过脸,透过镜面边缘的一道缝隙看向Simon。Simon已经不再需要他扶着肩膀了——他正被光镜本身托举着,整个人悬浮在镜面与真实空间之间的那层金色的薄雾里,像一具正准备从一种介质沉入另一种介质的容器。
“你们先走。“李杰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被大力拉拽后残余的震颤,“我断后。等缝隙稳定了我就过来。“
Simon没有犹豫。他穿过那层金色的雾,左脚先踏出,踩到了松软的、带着草籽和泥土气息的地面。右脚跟上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阿里山午后的阳光——和波士顿午夜截然相反的、明亮的、正午的、带着茶树蒸腾出水汽的热度。他弯下腰,手按在茶园的石阶上,真实的苔藓的触感从他指腹间渗上来,凉而湿润。
他抬起头。
吴梦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袖子卷到手肘上方,手臂内侧的淡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像潮水从沙滩上撤退,留下一片平滑的、普通的人类皮肤。她看着他,嘴唇抖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像湖面裂开第一道春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Simon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在这边以假地球居民的身份生活了十五年,做手术、查房、蹲在六岁的筱悠面前问“你是筱悠吗“、在天台上对李国民说“像回家“。而现在他真的站在这里了,站在那片他只在梦境和素描本里画过无数遍的土地上,真实的土壤在他鞋底传递着一种永远不会被模拟层完全复刻的、笨拙而厚实的重量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无极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