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们还在他的书房里跪着,活生生的,会喘气的,磕头磕得额头红肿,离开的时候还在门口小声嘀咕“王爷今儿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而现在他们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变成了两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灰蓝色的太监袍子,袍子上的褶皱都还没来得及抚平。
两个负责搬运尸体的太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钝响。他们的肩膀抖得厉害,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奴才……奴才参见王爷!王爷……您、您怎么……”
其中一个人开了口,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偷偷地抬了一下眼皮,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他们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交流——王爷怎么会起这么早?王爷怎么会走到后罩房来?这些年来,哪一次不是他们趁着天没亮把事办了,王爷日上三竿才起身,根本连这些人的面都见不着?
杨宁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嘶哑而急促,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正在发抖,手指死死地攥着披风的系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他的目光钉在那两具尸体上,怎么都挪不开。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雾气,强迫自己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我问你——这是不是昨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已经认出来了。那两张脸,虽然此刻灰白僵硬毫无生气,但他不会认错。他那个问题根本不是问句,而是他在逼迫自己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那跪在地上的太监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声音低哑而小心,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回、回王爷的话,这几个奴才……昨日里冲撞了王爷,按府里的规矩,奴才们就……就处理了。”
他说“处理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扫完了雪”或者“劈完了柴”。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愧疚,甚至没有任何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了杨宁一眼,眼睛里没有忏悔,没有不安,只有困惑——困惑王爷为什么要为两个奴才的死这么大反应。
杨宁听到“按规矩处理了”这五个字的时候,像是被人照着胸口狠狠擂了一拳。一股热流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出来,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谁告诉你们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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