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从地基往上涌。
不是敲出来的——是整座钟楼在震。石砖与石砖的接缝里挤出低沉的共鸣,沿着螺旋楼梯往上爬,每过一层就厚一分,到钟盘室时已把齿轮震得嗡嗡响。巨大的黄铜齿在咬合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颤音,四面钟面同时亮了。
光不是从外面照上去的。是从钟面背后透出来,从罗马数字的刻痕里渗出来,冷蓝色,和石片上的荧光一模一样。
伊莱亚斯站在共振腔里,双手握着石柱,指节发白。
石片在凹槽中燃烧。不是火焰——是光。冷蓝色的荧光变成炽白,热意穿过石柱传进他掌心,烫得像握住一根刚从锻炉里抽出来的铁条。他没有松手。共振还在加强,空气在四面石壁之间来回弹跳,把他的耳膜压得生疼。他能感觉到心跳被强行调到和齿轮相同的频率,胸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收紧,再收紧。
他张着嘴呼吸。空气里有铁锈味和臭氧味,还有石粉被震落时那种干燥的土味。
外面有人在喊。声音从广场上传来,被石壁削掉棱角,到他耳朵里只剩模糊的音节。他不去听。他盯着石柱上的石片,盯着它从炽白渐渐退回冷蓝,光一层一层剥落,像潮水从礁石上退下去。
共振正在减弱。石片不是永动的。它储存在刻痕里的能量有限,启动一次就要耗尽大半。钟声在广场上空滚到第四轮时开始变轻,第五轮只余下钟面边缘的微微震颤,第六轮没响。
伊莱亚斯松开石柱。手掌上烫出了两道红印,虎口位置,和石柱的棱角一模一样。他把石片从凹槽里取出来——石头已经凉了,凉得很快,从烫手到冰冷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像一块刚从火堆里扒出来就被扔进水里的鹅卵石。表面的刻痕还在,但不再发光。他把石片塞进外套内侧,贴着胸口。冷意透过衬衣渗进皮肤,让他打了个激灵。
双腿发麻。共振时地面传导的反作用力几乎把他整个人压在共振腔的后墙上,膝盖磕在石壁的法则纹路刻痕里,磕出一排深浅不一的印子。他试着站直,腿肚子酸得像爬了十几遍钟楼。但他站住了。
他从共振腔侧身挤出来。钟盘室和几分钟前一样安静。齿轮还在转,指针刚过九点,分针爬过十二与一之间那条细缝。他从夹层入口的方砖旁走过,弯腰把松动的石板重新合上,踢了点碎石在缝隙边,看不出掀过的痕迹。夹层下面那口箱子他没锁,石板他放了回去,留给下一个需要找到它的人。
然后他靠在齿轮组的黄铜外壳上,闭了几秒眼。后背被汗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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