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商们在阳谷县见惯了南北货栈压价欺生的嘴脸,头一回见到把收购价和卖出价都明明白白写在牌子上的店铺,一开始还不太相信,蹲在条案前面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价签,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家铺子的山货售价比货栈便宜至少一成,品质却更好。买一个炊饼的工夫顺手带一包干蘑菇回去,回家炖肉能用,自己不吃送人也体面。
山货生意从第一天开张就没冷过。潘金良心里早有盘算,山货的利润空间比炊饼大得多,而她的渠道成本比任何一家南北货栈都低。货栈需要养伙计、租仓库、压货款,她只需要在铺子里多摆两张条案,让石青在门口多摆几个竹筐。更重要的是,别的货栈没有一双能看透山货品质的狐狸眼睛。
灵狐现在每天的工作比以前复杂了一倍。白天它在铺子后屋睡觉,傍晚跟着潘金良去城北山林跑一圈,顺便自己也能在山里转悠。它对山货的品鉴能力是天生的——一株草药是野生的还是人工种的,一朵蘑菇是当天采的还是隔夜的,一颗核桃是饱满的还是空壳的,它凑上去闻一下就能分辨得一清二楚。每次有猎户送货上门,潘金良在前堂验货的时候,灵狐就在后屋用心念给她报信:左边那筐蘑菇里有几朵不是野生的,右边那把黄芪有一半是去年陈货,那袋核桃可以全收,品质很好。
来送货的山里人渐渐多了,有好事者见了铺子里偶尔闪过的那条白影,觉得稀奇,问潘金良后屋里是不是养了只白猫,潘金良只是笑笑,说养了只小白狗看家护院。灵狐听了这个称呼非常不满,当天晚饭时在她的意念里哼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狗?那种见谁都摇尾巴的家伙?你怎么不说我是白貂?白鼬?白毛仙姑?”潘金良没理它,第二天早上在它饭碗里多搁了一块酱肉,灵狐就再也没提过这茬。
半个月下来,山货代销的收入已经追上了面食铺的流水。武大郎每天晚上蹲在院子里数铜钱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做梦。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不是成锭的银子,而是一枚一枚铜钱每天哗啦啦地流进柜台抽屉里,再被他妹子分类串好,一吊一吊地码进床底下的木箱里。
“妹子,俺觉得咱们可以再赁一间铺面了。”有一天晚上吃完饭,武大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几个月前他还在清河县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现在居然敢主动提“再赁一间铺面”。
潘金良擦了擦手:“不急着扩铺面。眼下先把山货这块做稳,攒一笔余钱。等钱攒够了,我想在城外买块地。”
“买地?”武大郎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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