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那冰冷的烟杆捅了一下。老槐树,芥苔的爹,那个一直在钉钉子的人,也走了。坡上最后一个能称得上“长辈”的人,也没了。
“钉子……打完了。”芥苔缓缓抬起手,手里攥着几枚长短不一、锈迹斑斑的铁钉,“最后一颗,钉进了他自己的手腕。跟周芸姨差不多。他说……这样……就能跟上你了……”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南芥懂了。钉穿手腕,废掉劳作的能力,把自己变成纯粹的“标尺”或者“祭品”,这是这坡上人最后的、也是最决绝的选择。芥苔的爹,用这种方式,加入了满栗和周芸的行列,成为了桥基下又一抔无声的土。
芥苔终于转过头,看向南芥。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茫然。
“现在……真的只剩你了。”她说,声音飘忽得像是要散在风里,“坡,裂缝,桥,光……还有我爹,满栗姨,周芸姨……都归你了。”
她站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一架生锈的机械。她没有再看南芥,也没有再看那裂缝,而是抱着那杆烟斗,一步一步,朝着坡下那片被雪覆盖的、低矮的屋舍走去。她的背影很小,很孤绝,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下。
南芥站在原地,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掌心的紫红晶石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脉搏的搏动,仿佛在提醒他,现在他是唯一的“活”人了。一个守着死人、死物和无望未来的活死人。
他继续往上走。回到坡顶,回到满栗和周芸的尸体旁。三十天过去了,尸体没有腐烂,在极度的严寒下,它们被天然地风干了,像两尊扭曲的雕塑。满栗掌心的钉子结了厚厚的霜,周芸那只枯手上的血痂黑得发亮。
南芥在青石旁坐下,就在满栗对面。他摊开手掌,那颗紫红的晶石静静躺着,在灰暗的天色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他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这九十天来从未做过的动作——他伸出右手食指,用指甲,在那晶石粗糙的表面上,用力刻画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指甲劈裂了,指腹渗出血珠,沾在晶石上,瞬间被吸收,融入那些暗红色的裂纹里。他在刻字。很慢,很用力,每一个笔画都带着血肉的摩擦声。
他刻的是“债”。
不是芥苔说的那个抽象的债,而是具体的,一笔一划的债。
第一笔,他刻的是“娘”。那个把骨头磨成钥匙,把他生在坡上,又死在坡上的女人。这是第一笔债,生养之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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