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那半张模糊的脸,似乎又清晰了一分。那个梨涡,不再是静止的,而是在随着书页外“下雨”的节奏,微微地、几乎看不见地,起伏着,像在呼吸。而握铃的人,那侧过去的肩膀,也不再是僵硬的,而是随着藤蔓生长的节奏,极其缓慢地,向举灯人的方向,转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转过身来,让那张从未示人的脸,完整地呈现在光下。
未和忘,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他们不再是字的灵,不再是画的魂,他们成了这本书“生长”本身的一部分。未的“举”,化作了那些藤蔓生长的力,化作了那些光点落下的势。忘的“摇”,化作了那些涟漪荡开的波,化作了那些花瓣绽放的声。他们不再需要“做”什么,他们就是“生长”这个动作本身。他们用“我在此”的誓言,为这本无字的书,注入了生命,让它从一本记录“未忘”的证词,变成了一本正在“活着”的、关于“等待”与“记得”本身的——史诗。
可“生长”,需要养分。这本书的养分,就是三界里那些关于“未忘”的念力。念力越浓,书长得越快,花开得越盛,雨下得越密,画里的人,也就越清晰。可念力,是会耗尽的。凡人的记忆会淡,仙官的注意力会移,连忘川的摆渡人,也会有疲惫的时候。当三界里关于“灯铃”的传说慢慢变成陈年旧事,当“未忘”这两个字不再能轻易触动人心,这本书的“生长”,就会停止。然后,它会慢慢枯萎,那些藤蔓会干枯,那些花朵会凋零,那些雨滴会蒸发,画里的人,会重新变回模糊的影子。最后,这本书,会重新变回一本无字的、死去的卷宗,沉入归墟的海底,被永恒的“无”吞没。
未和忘,感觉到了这种“尽头”的逼近。不是现在,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但在“永恒”的尺度里,不过是弹指一挥。他们“看”着书页上的生机,也“看”着那生机背后,那无法避免的、走向衰亡的轨迹。他们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因为“我在此”这三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可能的结局。包括“在此”的终结。
他们只是,更紧地将自己融入这“生长”里。未让藤蔓长得更快些,让光点落得更密些,用尽最后一点力,去延缓那必然到来的枯萎。忘让涟漪荡得更开些,让花瓣开得更盛些,用尽最后一点力,去加深那必然会淡去的记忆。
就在他们准备接受这“生长”与“衰亡”的循环时,书,停了一下。
不是停止生长,是书本身,作为一本“物”,在漂流中,轻轻撞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礁石,不是海底,是另一个“存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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