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断绝的一日。十年灯铃相和,是天地偶然的温柔施舍,而此生永隔,才是命运既定的终局。
风雪整夜未歇,两岸微光与声响,彻底断了牵连。那是他们十年相守以来,第一个没有呼应的长夜。陆沉独坐滩涂,看着灯下落雪,无声落寞;苏晚静立窗前,摸着哑然风铃,默然垂泪。无人知晓,这场大雪冰封的是海面,埋葬的是他们余生所有的期盼。
雪融冰消之后,洋流复涌,晚风重来。陆沉依旧夜夜点灯,苏晚依旧夜夜摇铃,可彼此心底都清楚,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曾经的隔空救赎是希望,如今的灯铃呼应,只是自我慰藉的虚妄。
陆沉的灯,再也渡不去她心底。苏晚的铃,再也安不了他半生荒芜。他们依旧是彼此暗夜里唯一的光,却再也暖不透彼此早已冰封的心房。
岁月无情,从不偏袒情深之人。又过数年,苏晚的听觉彻底衰竭,世间风声、浪声、铃音尽数归于沉寂。她的世界,彻底沦为一片死寂的黑暗,再也感知不到铃音的归途,只能凭着经年的习惯,日日摇铃,岁岁等候。
她再也听不见彼岸的风声,却依旧能在深夜里,隐约触摸到那缕熟悉的灯火暖意。那暖意微弱遥远,却成了她死寂世界里,仅剩的执念支撑。她不知道,对岸的陆沉,早已守得两鬓微霜,年年点灯,岁岁思人,把半生光阴,都耗在了这片无望的山海之上。
陆沉不知苏晚失了听觉,依旧每夜在海风里轻声诉说心事,诉说思念,诉说无望的深情。他以为铃音依旧跨海,以为她依旧静静聆听,却不知他所有的呢喃低语,都尽数散入晚风,无人听闻,无人应答。
最残忍的从来不是离别,而是两人都在坚守,都在思念,都在为彼此耗尽余生,却一步步走向彻底的隔绝。从前是山海隔人,如今是声色两断,他们隔着茫茫黑海,隔着岁岁光阴,隔着无声死寂,守着一场无人知晓、无人成全的爱恋。
最后的最后,又是一个深秋长夜,和他们初知彼此的那个风暴之夜一模一样。风浪温柔,月色微凉,琉璃灯稳稳漂过黑海,落在孤岛木屋之下。苏晚抬手,轻轻摇响风铃,铃音清浅,随风跨海。
只是这一次,陆沉没有再站在滩涂之上。他守了半生的灯塔灯火渐次熄灭,断崖之上,再无那个逆风点灯的少年。他熬尽了人间岁月,耗尽了半生执念,最终化作海边一捧尘土,归于他守护一生的归墟海。
灯依旧亮,铃依旧响,可那个渡她长夜、暖她荒芜的人,永远留在了过往岁月里。
孤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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