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御史道:“若非你到场施压,崔氏未必会——”
“我问的是,谁下的令。”谢昭看着他,“裴少卿就在殿上。”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落到裴砚那边。裴砚神情没什么变化,只出列一礼,“当日无官府强征文书。”
“谢珩询问崔晋安是否愿意开西庄南埂,崔晋安应允。崔氏调动庄丁、开埂范围以及当时水位,皆有现场记录。”
孙御史皱眉,“可谢珩毕竟代表朝廷——”
“所以臣也没说与你弹劾无关。”
谢昭接得很快,这一句话,反倒把孙御史堵住了。
她没有否认“权力会造成压力”,也没有把崔晋安的“自愿”说得像完全没有官府因素,她只是把被剪掉的那一半重新放回来。
谢昭转向御座,“臣在澜州做过的事,都有记录。”
“臣也不觉得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天然因为结果还算过得去,就一定正确。”
她顿了一下,“但若要论罪,总得先把事情放回它发生的时候。水已经退了以后,看一条被挖断的路,自然觉得三丈很宽。”
“可洪峰到眼前的时候……”谢昭抬起眼,“那三丈可能就是城里几千人的命。”
殿里没人立刻接话。齐德元忽然开口,“谢珩。”
“齐大人。”
“你的意思是,只要情势紧急,便可越法?”
谢昭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做了以后,该查就查。”
这次她答得很干脆,“当时为什么做,做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别的选择,造成了多少损失,都可以查。”
“但不能只把最后那个结果摘出来。”她看了孙御史一眼,“否则以后地方官遇上水患,第一件事就不是救人。是先想,这条路挖了,我会不会被弹劾。”
齐德元沉默片刻,没有再问。
萧执一直没打断,直到这时,才把御案上的一本册子拿起来,“裴砚。”
“臣在。”
“澜州全程记录,都带回来了?”
“是。”
“呈上来。”
裴砚早有准备,很快,几册文书被送到御前。
征船那日的水情,驿道开掘之前河工的判断。调粮数量变化,崔氏西庄当天的对话与签押。一项不少。
孙御史站在那里,脸色已经不算好看,却还没退,“陛下,即便都有缘由,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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