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看向眼前一张张脸,继续说道:“所以孤懂你们为什么怕。可孤身为太子,怕归怕,这一趟仍要来。你们被封在疫坊里,每日看着医工进出,看着邻居被送去痘房,心里等的是朝廷给一句准话。孤若只坐在宫里,让人把告示一张张贴出来,又凭什么叫大家把一家老小的性命交给朝廷?”
巷里彻底静了。
赵老太太握着孙儿的手慢慢松了些,郑长顺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接种过的胳膊。
就在此时,人群后头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门。
“肺痨还害了千百年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牛小满早按朱橚的吩咐脱了飞鱼服,换上一身半旧短褐,缩在人群里扮起了寻常百姓。
见四周目光齐刷刷落过来,他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显然对自己这个临时安排的“捧哏”身份颇为投入。
“我倒觉得种痘这事没那么玄乎。”
“前些年肺痨闹得凶时,城里多少人一听这两个字便觉得只能认命。后来格致院把这病怎么传、该怎么治,一样一样摸清楚,医馆里活着走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如今天花来了,太子和吴王自己先种痘,又亲自站进疫坊,这份态度已经摆在大家眼前。肺痨那一关能靠新学闯过去,天花这一关,咱们何妨也信它一回?”
“诸位若还觉得新学专会糊弄人,改日去医馆门口问问那些肺痨病人,他们最有资格开口。”
这番话很朴素,却恰好落到了百姓最熟悉的地方。
人群里很快有人接话道:“我表兄去年就在治痨馆治过,如今还能下地干活。”
“我家隔壁那个老木匠也是。”
赵老太太听了半晌,忽然牵着孙儿往接种桌前走了两步,对医工道:“我这针已经种完了,你再替我看看痂长得可合章程。还有我家大儿媳,她昨日去了娘家,回来以后也给她补上。”
这一开口,后面原本只围着看的人也跟着往前动了。
周老七站在街边,看着队伍重新排起来,心里忽然有了底。
……
第二日一早。
周老七刚把炊饼炉点上,便发现柳叶巷口堵得比昨日更厉害。
只是今日堵路的人,嘴里喊的全换了。
“医官,城西石榴巷今日能种吗?”
“我家住在清净坊,可我愿意先种,户牌都带来了!”
“我出二十贯,谁能给我家老爷排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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