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法会的最后一炷香烧到尽头时,午后的日影已经斜过山门。
城南寺院笼在一片明晃晃的秋光里,钟鼓声自山门内接连传出。
大雄宝殿前的黄绫经幡迎风翻卷,数百名僧人分列两廊,木鱼伴着梵呗传出重重院落,一直荡到寺外长街。
今日,便是七日法会的圆满之期。
前六日诵经、礼忏、施食、放焰口,到了今日,便只剩下最后的回向与焚疏送圣。
华克勤换了一身崭新的金纹袈裟,亲自立在佛前拈香。
香烟升起之后,他从知客僧手中接过那道写着皇孙、王妃名讳的圆满疏文,先朝御座方向遥遥一礼,随后才转身面向佛龛,将疏文展开。
殿中诵经声渐渐低了。
直到最后一个字念完,华克勤双手将疏文送入铜炉。
黄纸投入铜炉,火光倏然腾起,将佛像金身与满殿宾客一并映得通明。
“愿皇孙福寿绵长,愿吴王妃母女康宁,愿大明国祚永昌,四海无灾。”
华克勤合十低诵。
满殿随之齐声应和。
那一刻,满殿香烟裹着梵音缓缓升腾,肃穆得仿佛真有佛光降临人间。
待最后三通钟鼓落下,僧众依次退班,七日法会便算正式圆满。
可真正热闹的,却是法会之后。
前来观礼的各家管事并没有急着离开,有人去功德箱前补添香火,有人请知客僧登记家中长辈名讳,准备另择吉日做一场祈福斋醮。
还有几家勋贵府上的管事,干脆已经围着寺中执事询问,若想在偏殿供一盏常明灯,一年需添多少香油钱。
陛下信佛。
那便不是陛下一人的事了。
上有所好,下头自然有人比上头更急着信。
华克勤从大殿出来时,面上依旧是一派慈和,只是眼底那一点怎么压也压不住的神采,终究还是泄了几分。
后院禅房中,早有人等着他。
那人五十许岁,身着青色道袍,以乌木簪束发,看着不像四处卖符治病的游方道人,反倒更像个饱读诗书的士子。
此人正是龙虎山张家的张宇岐。
见华克勤进来,他笑着起身,先拱手,随后又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
“华兄,恭喜。”
华克勤挥退随侍,亲手替他斟了一盏茶,笑道:“你我兄弟之间,何来一个喜字?”
“还要我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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