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金万两如何点破谚语、健硕汉子如何掩饰、小马倌如何改口的情状,原原本本道了一遍。
“仅此而已?”桑蠡问。
“就短短半刻不到的功夫,差不离了。”杜飞笃定道。
桑蠡将折扇搁在案面上:“金万两点破了他们且弥人的身份,两个宁人探子便当即调转了矛头。放着满身油水的阔商不顾,去盯几个贩卖劣皮的穷鬼。这便说通了。”
“那两人知晓且弥人的底细。且这秘密牵扯的干系,远胜过白花花的银子。”
“近来已有风声。”桑蠡站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
“阿勒坦率大军南下威逼咱们云州之前,他的长子楚鲁,领着兵马在西域攻伐且弥。这伙且弥人此时隐姓埋名、乔装入关,绝非寻常商贩。这其中定有关联,此事当即刻报与主公知晓。”
他转过身,对杜飞嘱咐道:“杜兄,金万两如今顶着咱们互市的口碑,你且受累继续将他看紧了。莫要让这厮得意忘形,惹出乱子。至于这伙且弥人与两个探子的干系,我来另行布置。”
......
落马坡互市,一处不起眼的客舍后院。
正屋半掩。
屋内坐着个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八九岁,身上罩着一件青灰长衫,衣领袖口纤尘不染。
面容清秀端正,鼻梁挺直,唇角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若旁人见了,多半要认作是哪家大商号里知书识礼的少东家,或是替人掌账写契的清贵先生。
只是他眼底寂静,笑意浮在面皮上,半分未曾透进眸子里。
他手里拢着一枚黄铜小锁,十根手指修长白净,指腹在锁孔边轻轻一抹。
“吧嗒”一声,锁舌弹开。
“叩、叩、叩。”
门板上传来三下极轻的动静。
年轻男子未曾抬首,平缓道:“进。”
一名灰衣汉子闪身入内,反手阖拢木门,垂首行礼:“裴师兄。”
裴惊鹊将铜锁搁在案面上:“说。”
灰衣汉子压低声音:“昨夜发现的且弥商队,已经奔着落马坡来了。他们未曾独行,半道上混进了一个龟兹胖贾的驼队里。这驼队足有数百峰骆驼,前后护卫颇众。那胖贾,正巧是昨夜在黄沙驿招摇摆阔的家伙。”
裴惊鹊唇角微牵:“好。等了这些时日,总算等到正主了。继续派人盯着,看他们入市之后落在哪家客舍,见了何人,说过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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