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若是取士尽归江南,百年之后,朝堂之上尽是南人,边地寒士永无出头之日,北人能甘心么?曾相公是夹在中间,替朝廷扛下攻讦骂名。旁人可以骂,他不能辩;旁人可以退,他不能退。”
“现在我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宰相肚里能撑船了。”
茶坊里安静片刻,先前愤愤不平的几个南方士子,都沉默下来。心里的不平之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慢慢浇灭。
这话他们不是没听过,但他们一直听不进去,可这半个月以来的风波,让他们知晓,那些江南士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拿他们当枪使。
即使他也是南方人,对那些大族的感官也变得反感起来,现在,他们反倒是能听进去了。
几个南方士子互相对视,相顾无言,只能道,“老先生说的是,我等受教。”
……
而京城的舆论消息,很快也传入朝堂。
尚书省都堂。
尚书左丞陆佃正在灯下翻看新近送到的邸报,似是想到了什么,放下书卷,缓缓开口:“前月朝堂之上,我还担心曾相公受到打击,还想劝一劝。”
“谁能想到,到头来,最先破局的,竟是他们自己私造小报这件事。如今舆论一转,世人方知宰相难处。”
李清臣坐在不远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人心如烟,随风而动。先前小报日日渲染,人人都先入为主,认定是曾相不公。”
“幕后操控舆论的人被揪出来,大家才明白,那些铺天盖地的怨声,不全是他们的本心,是有人刻意煽动。”
“这时候,怨言全都冲着他们去了,曾相这一番名声反转,不是他刻意造势,是真相慢慢露出来。”
“譬如王荆公,当年变法之时,声名何其狼狈,如今再看,方知王公不易,变法之难始于足下。”
陆佃微微颔首,笑道,“说不定官家和曾相公互有默契,倒是我等显得无能了。”
李清臣无声的笑了笑,知道陆佃说的是曾布再三为曾家人求情的事,大家都看得明白,官家是要成全曾布的孝道。
他们看得清,却都不会捅穿,装聋作哑也是一种本事。
“说起来,皇城司在这件事中展现的能耐倒让我等大吃一惊,若非他们协助,单凭开封府那帮人,不知道要拖到何等年月。”
李清臣一边说一边笑,“这阵子,吴尚书的头发可全都急白了,他还说,等这阵子过去,就辞去开封知府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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