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松江府城西郊,原官仓旧址。
这里已经被工部圈起了一道长达五里的青砖高墙,大门上方,“松江皇家纺织总坊”八个大字在骄阳下熠熠生辉。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能把地面晒出油来。
总坊大门左侧的门房外,十二名身穿灰色粗布短打、头戴破草帽的中年男子,正弯着腰,一人手里拎着两只沉甸甸的大木桶,步履蹒跚地从百步外的水井往院子里挑水。
走在最前面的陈雅言,肩膀已经被扁担磨出了两个血泡,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一道道黑泥沟。
这位几天前还在奉天殿上手捧象牙笏板、痛斥后宫干政的礼部祠祭司郎中,此刻喘得像条快要渴死的老狗。
“啪!”
一根包着铜皮的藤条毫不留情地抽在陈雅言面前的青石板上,溅起一蓬火星。
“磨蹭什么呢?!前院三百名女工还等着净手开饭!再误一刻,今日考成记劣,加值一轮夜巡!”
一名身材高挑、身穿飞鱼纹劲装的东宫女卫千户站在台阶上,一手按着绣春刀柄,冷着脸呵斥。
陈雅言浑身一颤,哪里还敢摆半点五品京官的架子,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军爷……哦不,女官大人息怒,下官这就快走,这就快走!”
跟在后面挑水的原都察院御史王德发脚下一滑,半桶水泼了出来,浇湿了裤腿。他看着周围那些穿着崭新青布坊服、说说笑笑排着队去食堂领红烧肉和白米饭的农家织女,眼珠子都快嫉妒红了。
“陈兄……”王德发趁着女卫转身的空档,凑到陈雅言身边,压低声音哭丧着脸道,“咱们来之前,不是说松江的大布商和各大宗族一定会联手抵制官坊吗?怎么这三天,我看顾家、孙家那些大掌柜,天天披麻戴孝似的往总坊跑?”
陈雅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嘴角抽搐了两下,心里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刚被押到松江的那天上午,还指望着顾万山等人闹出点动静,好向朝廷证明自己当初的死谏是“有先见之明”。
结果呢?
他刚在大门口站稳,就看见顾万山带着二十几个华亭县的族老,敲锣打鼓、抬着整整五十头披红挂彩的大肥猪和三百车上品棉花来总坊慰劳!
那些平时把“贞节牌坊”、“男女大防”挂在嘴边的七旬族老,更是站在总坊大门口,亲自拿着竹板抽打自家不肯进坊的懒汉,逼着族里的媳妇姑娘排队按手印签官契!
谁家姑娘考上了实学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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