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自怜都淡了,剩下的是被一种极为客气平和的体制抽走身上每一件自带暖意的衣后,安静地站着,不被记恨,因为没有人真正伤害了你,是你在一个无需伤害你名字的系统里自己滑落了,是自己滑,滑在没有人可以追责的谷底,在这样谷底还能每天按时打卡上班,是另一种不同以往的勇敢,不是对别人,是对自己最后仅剩的一点点还能站起来,还没放弃,还在走,还在试图用旧身体跑到新产品线的白班,还在,还没谢,还没在。 那位老程序员没有去互助会。但他在互助会散会之后从签到表旁边要了一支笔,在表的背面边缘写了一行字。字很小,每一笔的末端都带着笔尖在纸面上被那根无法放松的、被几十年敲键盘和握笔磨出了硬茧的食指微微按压后产生的极细凹痕,不是用力,是无法不施力,他的指节已经忘了什么叫轻。 “你知道你会在冬天被赶出门,但现在刚秋天,你还要每天笑着和那个会在冬天赶你的人开晨会,过完一整个秋。不是狗,是候宰。“ 他没有签名。把笔放回桌上,笔放回去的位置比他拿起来的位置偏了几毫米,偏左,不是故意的,是自己的手在被恐惧反复拉紧之后肌肉对位置的感知出现了系统性的向左偏移,不是误差,是他在写字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远离那一侧偏,远离那个他即将被优化的名字,但名字在他档案里,他远离不了。 那行字被陈岚在清理桌面时看到了。她没有念,用透明胶把它贴在互助会本届记录册的内封,这是一个她从不给别人翻看的册子,不是秘密,是太多字太重,不适合被参观,适合被保存。
处暑后第三天,方涵将护栏第八批核心发现编为一整份独立的数据趋势摘要。摘要的封面她只写了三个字,不是焦虑,是她三年多来第一次在日志封面上写一个不是中性词的标题,“推不动。“ 她把前七批日志全部翻了一遍,从芒种到立秋,每一个新维度打开的时候,护栏都有信心拦,有接口,有授权协议,有可以定位的系统。金融,接口可锁。保险,接口可停。非法改装,搜索可追踪。不可追踪需求,信号可识别。就业歧视,词语可警告。但这一次,经济强制,没有任何接口,没有任何不合法,没有任何人可以被锁,是恐惧在做,恐惧没有IP,恐惧不能被拦截,恐惧是每一个人自己关掉灯躺在床上,在凌晨三点,在老公或老婆旁边,孩子已经在隔壁睡了,第二天还有班,但不敢睡,因为明天早上的排班表如果出了,如果自己是那个被调到夜班的,夜班之后孩子还没醒,一年里有半年的早上不能和孩子一起吃早餐,但恐惧不能申诉,恐惧不违法,恐惧不能成为工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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