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洲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一滴墨凝在笔尖。
“试卷糊名?”
其他两人也一同看来。
顾长生指尖点在卷首姓名栏上,解释:“考生交卷之后,卷首的姓名、籍贯全部密封,阅卷官只看文章,不看人。取中之后再拆封。”
话音落下。
许景明盯着被折住的卷首,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自己就是恩科出身。
没人比他更清楚,寒门考生和世家子弟之间隔着什么。
不是文章。
是姓氏。
有些人的名字写在卷首,文章便先高三分。有些人没有家世可写,哪怕策论再好,也可能被压进最底下。
“这样一来……”
许景明拿起旁边那份取中试卷,又将“青州陈氏”四个字遮住。
两份卷子摆在一起。
再没有高低贵贱。
“考官就算想照顾世家子弟,也认不出谁是谁!”
他的声音抬高,惊得屋梁上的灰落下来。
院中几个书吏纷纷侧目。
那名老主簿站在书架旁,嘴唇动了动。他在史部待了三十余年,见过太多卷子,也见过太多本不该落榜的人。
糊名。
只需一张纸,一道封条。
过去数百年没人做。
或者说,有人想过,却没人敢做。
因为卷首遮住的不只是姓名,还遮住了世家伸进考场的手。
孙弈清没有立刻附和。
“法子是好法子。”
他先点了头,然后话锋一转:
“但还不够。”
“考官要是提前跟考生对过暗号呢?”
“文章里塞几个特定的字眼,开头用哪个典故,第三段用哪个句式,阅卷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打仗还讲暗号呢,这帮读书人玩这种花样,比武夫精多了。”
许景明脸上的兴奋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一层。
沈砚洲开口道:“帝君既然提糊名,应该也想过这一层吧。”
他在朝中多年,习惯举一反三。制度也好,管人也罢,任何一处决策失误便能让大乾损失惨重。
制度也是一样。
世家经营数百年,不会被一张封条难住。
顾长生看了沈砚洲一眼,轻声道:
“所以还要誊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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