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的夜,很沉。长江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对岸的灯火稀稀落落,像快要熄灭的星。自从国民政府西迁以来,这座城市就成了临时首都,大街小巷挤满了从南京、上海、徐州撤下来的机关人员和难民。白天喧嚣嘈杂,夜里却安静得让人不自在。
蒋介石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盏绿罩台灯,光线昏黄,只照亮了桌上一小片地方。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战区的战线和日军动向。武汉会战正在激烈进行,长江两岸的炮声隐约可闻。
他手里拿着一份战报,已经看了好几遍。
战报是从第三战区转来的,纸页有些皱,边角磨毛了。标题是“浙西大捷”,内容是新111师在富阳方向歼灭日军一个联队,缴获联队旗一面。落款是陈东征。他把战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附件——作战经过概要、缴获清单、伤亡统计。数字写得很详细,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这是一种风格,他在陈诚那里见过。实事求是,不报喜不报忧,把事实摆在桌面上,让上面的人自己判断。
他把战报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思绪飘到了三年前。那时候红军还在长征,从江西出发,一路向西,穿过湖南、广西、贵州、云南,最后进入了四川。他派薛岳带着中央军跟在后面追,名义上是追剿,实际上是借机削藩——把西南那些割据多年的军阀一个一个地收拾掉。王家烈倒了,刘湘老实了,龙云也服软了。这些目标都达到了。
但红军也跑掉了。他们过了大渡河,翻过了雪山,走到了陕北,至今还在那里,成了心腹之患。
他睁开眼睛,拿起战报,又看了一遍陈东征的名字。他想起这个年轻人。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贵阳。那时候红军兵临城下,他坐镇贵阳督战,差点被围。陈东征带着补充团,三天跑了四百里山路,赶来救驾。他接见了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忠勇可嘉”,送了一个日记本。那时候他觉得陈东征不过是个靠陈诚关系上来的青年军官,打仗不行,跑路还行。后来他去了四川,跟着川军打红四方面军。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川军,认为川军打内战还行,打红军不行。但陈东征说,川军会拼命,因为红军要动他们的地盘。后来果然如他所料。
再后来,就是金山卫。那场仗打得太久了。日军第十军两个师团被一个旅挡住了三个月,寸步未进。他在武汉每天看战报,每天看到金山卫还在。德国顾问法肯豪森从前线回来,说陈东征的工事是他在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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