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叔叔嘴里说出来,用这种压抑到近乎窒息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的绝望——他才真正感受到那种无力。不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是知道了也改变不了。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他控制不住,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陈诚转过身,走回桌前,把茶杯里的凉水倒进痰盂里。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泣。他重新坐下,上半身前倾,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压低声音。他的声音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黑暗的寒意。
“有时候,有些牺牲是避免不了的。”
陈东征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着叔叔的眼睛,那里面有血丝,有疲惫,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像是“我已经尽力了”的东西。他想说“不,可以避免的”,想说“只要提前疏散,只要组织抵抗,只要……”。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在几十万大军溃败、指挥系统崩溃、整个国家机器散架的情况下,谁也救不了南京。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却比亲眼见过更清晰的画面——下关码头上挤满了人,士兵、百姓、老人、孩子,乱成一锅粥。日军的机枪架在岸上,对着人群扫射。尸体堆叠在江边,江水被血染成暗红色。他没有看到那个女兵。也许她也在人群里,也许她已经死了。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他守住了金山卫,救了沪杭铁路上的几十万大军。几千人守了三个月,打退了两个师团的日军。像是最坚硬的盾牌,在最狭窄的山路上替千军万马挡下了最猛烈的箭矢。但他救不了南京。三十万人。这个数字从历史书上跳出来,变成了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口,割出血来。
陈诚站起来,又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夜风更大了,吹得他军装的衣角翻飞。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瘦,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在扛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也许明天,”他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像在自言自语。“你会看到日寇在南京进行大屠杀。”
陈东征的手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浑身一颤。他见过湘江,见过那满江漂浮的灰色军装,见过江水被染红的样子。但那是在战场上,是军人与军人的厮杀。南京不一样。那里有老人、妇女、孩子、婴儿。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会在枪口下成片成片地倒下,在刺刀下无声无息地死去。成片的、无声的、死。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些黑白照片——堆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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