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的路是石板铺的,但年久失修,很多地方已经翘起来了,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到。他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差点摔倒,扶着一堵墙站稳了,站在墙根下,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星光黯淡了许多,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在闪烁,像是被人遗忘在天空里的几粒碎银子。镇子里很热闹,士兵们分布在各个角落,有人在院子里吃饭,有人在屋子里打牌,有人在井边打水洗澡。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他想起刚才陈东征的表情。团长有心事。这一点他早就看出来了。但他不知道团长在想什么。是担心上面的追查?是担心红军那边的动向?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赵猛摇了摇头,继续往回走。他的一营住在镇子南边的仓库里,那是一排砖瓦房,原来是放粮食和货物的,现在腾出来给士兵住。虽然简陋,但比帐篷强多了,至少不漏风。他走进院子,看到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地上吃饭,有人看到他就喊“营长,快来吃,今天有好菜”。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原来是仓库的值班室,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他坐在床上,脱下靴子,把脚塞进被子里。被子是出发时发的,很薄,但今天睡在屋子里,不觉得冷。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细长的光斑,像一把银色的刀。
他想起这些年的经历。从黄埔六期毕业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前途无量。同期的人有的去了中央军,有的去了地方部队,有的留在军校当教官。他被分到了补充团,一开始只是个连长,熬了三年才升到营长。不是他没本事,是他没有背景。在这个年头,没有背景的人,就只能在这个位子上熬着,熬到头发白了,熬到腿脚不利索了,熬到被人一脚踢开。
所以他跟着陈东征。不是因为服气,而是因为陈东征是陈诚的侄子。跟对了人,比有本事重要一万倍。这个道理,他在黄埔的时候就懂了。
但跟了陈东征这些日子,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团长的看法在慢慢改变。一开始他觉得陈东征就是个纨绔子弟,靠着叔叔的关系混了个团长当,打仗不行,指挥不行,只会拖拖拉拉、磨磨蹭蹭。但时间长了,他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东征不打仗,不是因为他不会打,而是因为他不想打。他不想让弟兄们去送死。他宁愿被上面骂,被沈碧瑶怀疑,被别的部队嘲笑,也不愿意拿士兵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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