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巧”,“您叫俺?”
占彪浑浊的眼睛慢慢转过来,盯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锐利,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秀儿都以为他没听见,刚要开口提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漏风的风箱:“外面……咋了?”
亲狗往炕沿上蹲了蹲,斜着的眼睛亮了亮,像是终于等到了说悄悄话的机会:“爷,您是不知道,昨晚全村人都来砸俺家了。”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占彪的脸一点点沉下去,那沉下去的弧度里,藏着秀儿再熟悉不过的隐忍——年轻时,他在黑风口扛过枪,在乱葬岗埋过尸,再大的事都压不垮他,可此刻,他的下颌线却在微微颤抖。“就因为老大种的芝麻拌了药,把老二家的‘歪嘴猴’和林家丫头给药死了。”
“药死了?”占彪猛地直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着,搭在膝盖上的手突然攥成了拳,指节“咯吱”作响。秀儿赶紧扶住他的胳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眼睛死死盯着亲狗,“那俩娃……前儿个还在院里追蝴蝶,咋就……”
“没了。”亲狗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股子邪气,“二哥抱着娃哭了半宿,头往土埂上撞,血都流到脖子里了。爹还欺负人家,不给人家赔钱,还骂人家,您说邪门不?大哥家的娃那地方长不全,二哥家的娃眼斜嘴歪,这是不是……”
“是不是啥?”占彪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颤抖里,有秀儿听了一辈子的悔意——当年秀儿在窑子里怀的亲四,他总说“这娃眼神亮,但占彪总不在乎,请先生教他认字,把自己在黑风口悟的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甚至在他第一次跟人打架时,硬压下火气说“男孩子,有血性是好事,但不能失了分寸”。
“是不是您当年求的那符啊?”亲狗笑得更欢了,“‘三世绝命’,您忘了,就觉得我爹不是啥好种,去庙里求了符,说要是作恶,就三世断根……”
“住口!”占彪突然抓起炕边的旱烟袋,朝着亲狗砸过去,烟袋锅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烧,却又很快熄灭,只剩下灰烬般的灰败,“那符是让他学好!是想告诉他,人这辈子,脚底下得有根,心里得有秤!不是让你这杂碎拿来咒人的!”
“俺没咒啊。”亲狗往旁边躲了躲,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坏水,“是事实啊。您想,俺爹当年糟蹋大嫂,大哥心里膈应,怀疑娃不是自己的;二哥家娃生下来就带残疾;现在俩娃都没了……这不就是‘三世绝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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