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页取走账封进牛皮纸以后,冯复核员反倒比昨日更勤快。
天一亮,他就坐到程家明门棚的会议桌边,把搪瓷缸往手边一放,第一句话就要压半页残片。
“这张残纸,我的意见很明确。纸面残缺,来源待定,不能作为底页去向依据。”
孙桂芝刚把火盆挪到桌脚,闻言连头都没抬。
“成。晓兰,给冯同志开无效说明。”
冯复核员一顿。
“什么无效说明?”
程晓兰已经把新页翻开,笔尖蘸墨。
“半页取走账无效说明。冯同志认为它不能作为依据,就把理由写清楚。纸为啥无效,谁认定无效,啥时间认定,在场谁见证。”
冯复核员眼角跳了跳。
“我只是提出专业意见。”
许秋雨坐在旁边,手边放着公社试点材料。她昨夜没睡好,鬓角碎发贴着脸,眼神却稳。
“专业意见更要留过程。公社以后上报试点复核,不能只写结论,不写怎么来的。”
马主任点头。
“许老师这话正好。县里、公社、供销点、程家,四边都在场。你说半页无效,就留下复核意见。”
冯复核员把茶缸端起来,又放下。
外头晒场上,几个外屯送样人伸着脖子看。昨天半页取走账的消息已经传出一点影儿,没人敢大声议论,可眼神都黏在明门棚这张桌上。
陈大力坐在矮凳上,拿一根木条削尖头。削着削着,他忽然把印泥盒往桌上一推。
“冯同志,给。”
冯复核员冷眼看他。
“给我干什么?”
陈大力抬头,憨得很认真。
“你说它不算,它也得知道是谁说的。要不半夜纸找错门,来问俺娘,俺娘咋答呀?”
孙桂芝抄起一块抹布扔过去。
“你个傻货,纸还会找门?滚一边削你的木头。”
抹布打在陈大力肩上,软软落下。程晓兰低头忍笑,胸口憋得发疼。
冯复核员笑不出来。
那印泥盒摆在他面前,红得刺眼。
他缓了一会儿,才说:“无效说明不能随便写。残页本身就待核,写无效容易让人误会我否认它存在。”
孙桂芝把火钳往盆边一磕。
“那就写,半页存在,但冯同志认为暂不能作为底页去向依据。理由如下。你看,老娘替你把话都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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