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边缘果然沾着两种细灰。一种发白,颗粒粗,像前梁子老砖窑灰坑里的灰。另一种发黑,油腻些,像后账房煤炉和旧锅炉房那一路煤灰。
程晓兰下意识抬笔。
赵兰立刻道:“不能写一样。只能写两种灰,待比。”
孙桂芝点头。
“对。灰是灰,人是人。灰也不能替人认罪。”
陈大力把破筐往怀里一抱。
“娘,灰也得有路。”
“你闭嘴。”
孙桂芝嘴上凶,眼角却有一点藏不住的笑。
屋里气氛松了一瞬。
许秋雨把这几句整理成公社口径。
“夹页空位,纸口陈旧,两种灰待比,底页去向待核。”
马主任半夜也赶来了,披着褂子,头发乱着。他听完,拿起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写,县里挑不出毛病。可接下来咋办?夹页空了,总得找底页。”
陈大力把木片丢到门外,憨憨道:“丢纸的人不一定说话,借过纸的人肯定得写吧?”
许会计一怔。
“借看薄。”
程晓兰手里的笔一下找到了落处。
“当年如果有人按规矩取底页复核,应该有借看薄或者取走账?”
许会计点头,又摇头。
“按规矩该有。可旧接待那摊子,经常是上头一句话,下面先拿再补。有借看薄,也未必全。”
孙桂芝道:“全不全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一回事。找。”
后账房西墙下有个矮柜,柜门变形,拉开时吱呀一声。陈大力听见那声响,伸手就扶了一下门框。屋里几个人都以为他怕柜门掉,只有赵兰看见他顺手在门框下沿摸了一把。
那里没有新灰。
说明最近没人从这处翻柜。
赵兰指尖在蓝印边缘停住。
这个傻子,真傻起来能骗死人。
矮柜里压着几本旧薄子,封皮被潮气浸得发软。许会计翻出一本,上面写着“旧样借看”四个字,墨色发浅。
“就它。”
程晓兰铺开干净布。
“放布上。”
孙桂芝又补:“谁翻,谁念。谁写,谁在场。别乱。”
许会计从第一页开始念。前头是些旧样纸、外贸票夹、接待秤编号。写到中段,忽然断了一页。
纸茬在内侧,缺口不齐。边缘有一点蓝墨点,像当年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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