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烧蓝纸屑被压在明门棚的桌中间。
它只有指甲盖大,焦边卷着,淡蓝纸面被烟熏得发黄。若不是周小满眼尖,谁都会把它当成窑灰坑里的脏纸片。
程晓兰把“后房留样纸,柜边取用”的旧保管条也取了出来,隔着一层干净纸放在旁边。两样东西不能挨着,孙桂芝说过,旧的归旧的,新的归新的,相近归相近,不能混成一锅。
周小满趴在桌边看了半晌。
“桂芝奶,真像后字。”
程晓菊也小声道:“这一竖一横,跟保管条上的后字边挺像。”
孙桂芝手指压在桌沿,眼神跟刀背似的。
“像也只能写像。”
程晓兰提笔,照她的话写。
半烧蓝纸屑残字边,与旧保管条“后”字边相近,不认全字,不定后房。
写完,她抬头看孙桂芝。
“娘,这么写够不够?”
“够。”
孙桂芝把旧保管条重新包好。
“咱们要是今天就认成后房,那烧纸的人躲在后头都得笑。半个字诱你往前扑,你扑了,后头就有人说程家凭半片灰扣人。”
陈大力靠在门框边削木楔,闻言抬头。
“半个字不抗揍。”
马红霞正喝水,差点呛着。
“傻大力,你这话咋说?”
陈大力憨笑。
“半个字一问就碎。俺娘说不能拿碎字砸好人。”
孙桂芝嘴角动了一下,想骂他,又没骂出来。
许会计是晌午前来的。
他带着一本旧账,袖口还沾着供销点柜台上的灰。进棚先洗手,再坐到桌边,规矩学得比前些日子熟多了。
孙桂芝把半烧蓝纸屑的标注念给他听。
许会计点头。
“写得稳。俺昨晚回去想了半宿。后房这个说法,普通社员真不常用。”
许秋雨立刻拿起笔。
“许叔,您慢慢说。”
许会计敲了敲旧账本。
“咱乡下人说屋,顶多说后屋、后边屋、仓房、账房。后房这个叫法,是旧接待那阵从县里传下来的。接待样纸、票夹、秤、旧柜,都往后头那间放。那批人顺嘴叫后房。”
他翻开旧账本,指着几处发黄的页角。
“你们看,这里写的是后屋清扫,这里写的是仓房领绳。可一到接待样纸这几页,就变成后房留存。不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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