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随行的副手说了一句“治水不是堵,是导”,然后在羽山把自己祭了。他的遗体倒在羽山脚下,一只手中还攥着最后一把没来得及用上的土——那只手久被洪水浸泡,掌心皲裂的口子渗出暗红的血丝,与指缝间簌簌落下的黄土混成泥浆。
消息传到青流宗的时候,何成局正在吃晚饭。竹林坡膳堂的大圆桌上摆着林银坛新蒸的桂花糕、彭美玲炖的灵草排骨汤、张海燕用精密阵法控温发酵的果酒、骆惠婷贡献的一坛陈年花雕、林涵徒手劈开的蜜瓜,还有何米熙从涿鹿前线带回来的战利品——蚩尤部流失的一枚铜箭镞被她洗刷干净插在蜜瓜上当装饰。何米岚站在桌前汇报鲧治水九年的始末,语气平静,但说到鲧站在羽山脚下攥着最后一把土时停顿了一下。
“舜杀了鲧。”何米熙放下筷子,表情有些愣怔,“鲧堵水堵了九年,把所有能堵的地方都堵了,最后被堵死的是他自己。”
“不是舜杀的。”何成局接过林银坛递来的茶盏,摇了摇头,“鲧是把自己祭了。他堵了九年水,比谁都清楚堤坝挡不住洪水。但他还是堵了九年,不是蠢——是他找不到比堵更好的办法。他的堤坝挡住了九年的洪水,给下游的村子争取了九年的时间去搬。他用命试出来的不是堤坝,是教训——洪水不能堵,只能导。等鲧的儿子出生长大,他会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水往哪里流而不是往哪里堵。舜不是杀了个治水的人,是替人族把这份教训刻在了鲧的坟上。”
林银坛把桂花糕往何米熙碗里夹了两块,轻声接道:“鲧用命试出来的教训,不是谁都有资格去批评。”张海燕推了推眼镜,在玉简上刻下一行备注:“鲧治水九年,堤坝总长度数据待补。其子禹出生后第一句完整的话据传为‘水往下流’,待考证。”
禹在父亲坟前起誓。那年他才刚刚成年,从崇地出发,沿着父亲当年筑的第一道堤坝往下游走。他走烂了无数双草鞋,从姬水走到济水,从济水走到河水,从河水走到江水,把中原九条大河的走向、水位、汛期全部刻在骨片上。他在涂山遇到了女娇,娶了她,新婚四天后继续上路。这一走就是十三年。
十三年间他三次路过家门而不入。第一次路过时听见门内传来婴儿的哭声,那是女娇刚产下的儿子启,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工地走。舜问他为什么不进去看一眼,他说:“我进去看一眼,下游就有十个人看不到明天的堤。”第二次路过时启已经能扶着门框喊爹,女娇站在门口远远看见他的身影,他朝她和儿子挥了挥手,没有停。第三次路过时启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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