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喜庆到四合院的时候,是个下午。
院门开着,杨兵坐在石桌旁边看报纸。
一道影子投在地上。
杨兵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年轻人,跟杨有志年轻时候有六七分像,身上穿着件衬衫,前胸口袋里别了支钢笔,裤脚沾了火车上带下来的灰。
手里拎着个人造革提包,提包的拎手磨得起了毛。
杨喜庆。
杨兵把报纸叠好,搁在桌上,“喜庆。”
“兵哥。”
杨喜庆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杨兵没请他进来,“怎么来了?”
杨喜庆把提包换到左手,“我听说我爹被你接过来了,我当儿子的,自然得来看看,顺便照顾照顾他老人家。”
杨兵看着他,没动。
杨喜庆往前迈了半步,脚刚踩到门槛,杨兵开口了。
“站住。”
杨喜庆的脚收了回去。
“兵哥?”
杨兵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他比杨喜庆高了小半个头,站在门框边上,把半扇门的光都挡了。
“我去接四叔的时候,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瘦得不到八十斤,屋里头全是霉味,连口热水都没人给倒,县医院的结果出了一个多月,他一个人扛着。你在哪儿?”
杨喜庆的笑僵了,“兵哥,我在粮站上班,走不开……”
“走不开,粮站到小河村,骑车一个小时。你一个月里连一个小时都挤不出来?”
杨喜庆的脸涨红了,“兵哥,我也有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我不感兴趣。”
杨兵的手搭在门框上,身子没让开半分,“四叔现在身体刚好了点,我不想让人来给他添堵。你回去吧。”
杨喜庆的脸一下子沉了。
“杨兵,那是我爹,我来看我自己的爹,你凭什么拦我?”
杨兵没接话,侧过身把院门关了一半。
杨喜庆一把抵住门板,嗓门又往上提了一截。
“杨兵!你这是不让儿子见亲爹?!你说得出去吗?!”
院门外头,胡同里几户人家听见动静,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杨喜庆扭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目光,嘴角翘了翘,声音更大了。
“乡亲们都看看!我来看我自己亲爹,他杨兵把我挡在门外头!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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