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忽然抬起头。
一双眼睛。很大,很黑,瞳孔的颜色深得像井水,看不到底。她看着巴刀鱼,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刀鱼哥。”
声音很轻,但巴刀鱼听清了。他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某个开关啪地打开。
“娃娃鱼?”
女孩站起来。她个子不高,瘦得厉害,卫衣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她踩着水洼走过来,脚上的帆布鞋全湿透了,走一步咕叽一声。走到巴刀鱼面前,仰头看着他。
“我饿了。”
巴刀鱼看着她的脸。三个月没见,她又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当锥子用。脸色也不太好,苍白里透着一层青,像是很久没睡好。
“先进来。外面凉。”
他把娃娃鱼让进店里,拉过一把塑料凳让她坐下。灶上的粥刚好熬好了,他盛了一碗,又从坛子里夹了一碟酸萝卜,端到她面前。
“先吃这个,垫垫。我给你煎个蛋。”
娃娃鱼没动筷子。她看着碗里的白粥,看了很久,然后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喝得很慢,像在数米粒。巴刀鱼没催她,转身去灶台煎蛋。猪油下锅,鸡蛋打进去,边缘煎得金黄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他把蛋盖在粥上,又加了一勺酱油。
“吃吧。”
娃娃鱼这才拿起筷子,把煎蛋戳破。溏心蛋黄流出来,和粥搅在一起,变成暖融融的淡黄色。她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好吃。”她说。
巴刀鱼在对面坐下,看着她吃。娃娃鱼大名叫苏娃娃,是他半年前在菜市场后巷捡到的。那天晚上他收摊回家,路过菜市场后面的垃圾站,听见有人在哭。走过去一看,这丫头缩在垃圾桶旁边,浑身脏兮兮的,饿得皮包骨头。他把她带回店里,给她做了碗面,她吃完之后倒头就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之后,她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但她有一个能力——她能“听见”别人的情绪。不是读心术那种具体的念头,而是情绪的颜色和味道。恐惧是灰绿色的,像发霉的橘子;愤怒是暗红色的,带着铁锈味;悲伤是深蓝色的,咸的,像眼泪。
巴刀鱼第一次听她说这些的时候,以为她在编故事。直到有一天酸菜汤来了店里,娃娃鱼躲在灶台后面,等酸菜汤走了之后才出来,说:“那个人身上有火药味。他杀过人。”
巴刀鱼问她:“好人还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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