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刀锋碰到鱼肉的一瞬间，鱼肉像是主动分开了，不是被切断的，是自己在给刀刃让路。他甚至能感觉到鱼肉的纹理在刀锋下舒展开来，每一条肌肉纤维都清晰可辨，刀刃滑过去的时候会传来一种极细微的震颤，像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韵。
片完的鱼片码在白瓷盘里，薄厚均匀，边缘整齐，灯光下呈现半透明的玉白色。巴刀鱼拈起一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光能穿透鱼片，在盘底投下一圈淡淡的粉色。他做了一百次酸菜鱼，这是第一次片出这样的鱼片。酸菜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盯着那盘鱼片看了半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还行。凑合。”
巴刀鱼太了解酸菜汤了。这个人的夸奖永远不会说出口，能说出“凑合”两个字，已经是天大的认可了。他没有得意，因为接下来才是关键。酸菜鱼好不好吃，三分在鱼，三分在酸菜，四分在汤底。汤底是灵魂。他以前做的汤底也不差，但始终差了那么一口气——酸菜和鱼汤不能完美融合，酸是酸，鲜是鲜，各有各的味道，却做不到那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一个真正的玄厨，必须要达到这个境界才行。
他烧热铁锅，下猪油。猪油化开的瞬间，把干辣椒、花椒、姜片、蒜瓣一起丢进去，滋啦一声，滚烫的油把香料的灵魂全炸了出来。那股香气不是慢慢散开的，是爆开的，像一颗香味的炸弹，冲击波从厨房扩散到整个店面，然后冲出大门，涌进巷子。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巷子里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深呼吸，然后骂声四起，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巴刀鱼你不做人！才下午四点半你炒什么料！”隔壁小卖部的老吴头第一个吼起来，声音穿越了整整三堵墙。
“我刚吃的午饭！刚吃的！闻到这个味儿又饿了，你赔我午饭钱！”对面修自行车的瘸子张也在吼，一边吼一边咽口水，喉结的动静大得隔了半条街都能看见。
“巴刀鱼你等着！老子现在就过来！今天这顿不给老子吃，老子把你灶台给掀了！”一个巴刀鱼也听不出来是谁的暴躁邻居怒吼道。
巴刀鱼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没停。他往锅里下了酸菜，翻炒，酸菜在热油里迅速变软，酸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那个声音又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了，这次说的是：“酸菜发酵期一百八十天，酸度适中，但与鱼的鲜度不匹配。加小半勺白糖中和酸味，白糖要在加开水之前下，等糖化了再加开水，这样鲜味会锁在酸菜的纤维里不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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