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寿春,大雪纷飞。
这一场雪下得极厚,从清晨开始纷纷扬扬,到了午后仍未停歇。将军府的青瓦上积了半尺厚的白,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压得弯了下来,偶尔一阵风过,便簌簌落下一大片雪沫。
祖昭从偏厅批完最后一摞公文,搁下笔时才发现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僵。他搓了搓手,将批好的文书归拢整齐,交给刘安分发各曹,然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今日的公务比往常少些,青州盐田的工期文书已经批复,王述呈报的限田令推行进度也看过了,祖冲那边还在静室里埋头查账,整座将军府难得有半日清闲。
他推开通往后院的门,一股清冽的冷风扑面而来,夹着几片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后院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平整如新铺的白毡,墙角那几株腊梅却在这冰天雪地里开得正好,金黄的花瓣上托着一层薄雪,幽香隐隐。
祖渊正蹲在廊下,用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画。他穿着一件厚实的蓝色小袄,领口镶着一圈兔毛,整个人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雪球。他画得极认真,小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祖昭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低头一看,雪地上歪歪扭扭画着一个人形,脑袋大身子小,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团子,大概是匹马。严格来说更像是两个圆球堆在一起,但阿渊显然对自己的作品颇为得意,正用树枝给那个“人”添上第五根手指。
“这是谁?”祖昭弯下腰问道。
祖渊头也不抬,奶声奶气地答道:“是爹爹。爹爹在骑马。”
“马呢?”
“马跑了。”祖渊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旁边那一团模糊的痕迹,“跑得太快,画不出来。”
祖昭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在儿子身边蹲下,从地上也捡起一根树枝,在那团“跑了的马”旁边添了几笔。他的手法极稳,寥寥数笔便画出了一匹昂首扬蹄的战马,鬃毛飞扬,四蹄腾空,虽然只是雪地上的简笔,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势。
祖渊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匹马,又看看自己画的那团东西,忽然伸手把自己画的那匹“跑了的马”给抹平了。
“怎么抹了?”
“画得不好。”祖渊小嘴一撇,却不肯承认是比不上父亲,只是固执地说,“阿渊要重新画。”
祖昭揉了揉他的脑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在手心里团了团,忽然朝祖渊的领口轻轻一丢。雪团砸在兔毛领子上,碎成一片白雾,有几粒雪星钻进领口,冰得祖渊“啊呀”一声尖叫,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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