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风紧,卷着江南水岸的残荷枯叶,漫天乱飞。
运河码头的风带着湿冷的腥气,吹得街边酒旗猎猎作响,也吹彻了初入异乡的两个少年眉眼。
花千手与夜郎七辞别故土不过三日,一路沿江而下,见尽了底层江湖的腌臜乱象。彼时的花千手,年方十七,一身粗布青衫洗得发白,指尖常年捻牌控局,磨出一层极薄的茧,看着寻常寒门少年无二,唯独一双眼眸,澄澈通透,不染半分市井贪浊,藏着一腔旁人看不懂的痴气与坦荡。
夜郎七长他两岁,身姿挺拔,眉眼沉稳凌厉,少年风骨已然成型。彼时他尚未背负半生隐忍、兄弟反目的血海沉局,心性坦荡磊落,一身侠气藏锋于骨,行事有度,进退有据,是年少花千手最安稳的依仗与知己。
二人结伴闯荡四海,初心纯粹至极。
非为名利,非为富贵,只为看不惯这乱世赌坛黑白颠倒、阴诡横行,只为以手中方寸牌局,守一份市井公道,破世间万千黑诈。
沿江重镇乌陵城,是他们闯荡江湖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乱世码头。
此地依河而立,漕运通达,鱼龙混杂。南北商贾、江湖浪子、亡命赌徒、市井泼皮齐聚于此,白日是通商惠民的繁华渡口,入夜便是藏污纳垢、赌诈横行的修罗场。
城中最负盛名、也最阴诡莫测的去处,便是城西临河的黑水坊。
这不是市井街头三两闲汉消遣的小赌摊,也不是寻常茶楼雅致的对局棋台,而是乌陵城盘踞十余年的地下黑赌坊,是本地豪强勾结江湖败类、官衙爪牙打造的敛财炼狱。
坊间从无光明正大的输赢,只有层层设套、步步挖坑的阴诡算计。出千、换牌、改序、迷术、控心,凡世间赌术阴诡伎俩,黑水坊无一不精,无一不用到极致。
往来此地者,十赌九输,赢者寥寥,即便侥幸得手,也难带半分银钱走出坊门。轻则财物尽空、负债累累,重则断手废足、沉尸运河,连一丝水花都溅不起来。
当地百姓谈及黑水坊,无不色变噤声,避如蛇蝎。寻常人家纵使穷困潦倒,也绝不敢踏足半步,唯有被贪念蒙蔽心智的亡命之徒,才会一头扎进这吃人的牢笼。
二人入城之时,恰逢黄昏。
残阳如血,铺洒在青石板长街上,将街巷人影拉得狭长斑驳。街边随处可见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落魄之人,皆是被黑水坊榨干身家、散尽积蓄的可怜人。
有白发老者拄着枯枝拐杖,沿街乞讨,口中喃喃自语,满是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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