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某种深埋的记忆被猛然翻出泥土的茫然。
他不是在害怕这个怪物。
他是在害怕这个怪物为什么会是他自己。
“有趣。”被钉在岩壁上的荀先生再次开口了,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愉悦感,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你的表情——真的很有趣。你是在想,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对吧?”
真正的荀先生没有回答。
“我来告诉你。”怪物歪了歪头,那个角度已经超出了人类颈椎的正常活动范围,像是在模仿一个活人的动作却忘记了活人的骨骼结构,“我不是你的复制品,不是你的幻影,也不是什么异兽伪装的把戏。我就是你。准确地说是二十六年前,被监查院派进苍骨山脉深处执行勘探任务的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但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一道冰冷的裂缝。
二十六年前。
林七烨注意到,真正的荀先生在听到这个时间点时,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种被戳中了某个极其隐秘的记忆时才会有的反应,无法伪装,无法掩饰。
“二十六年前,你和其他五名执事一起,沿着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不,那时候还没有岩骨隘口这条路,你们走的是黑水峡谷那条线——进入了苍骨山脉深处。”怪物继续说着,声音变得流畅了一些,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你们的目标和我们现在一样——调查骨塔异变的源头。不过那一年骨塔的异变规模比现在小得多,谐波扩散范围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监查院只是例行派遣了一支勘探队,连高阶执事都没配,就派了六个中级执事和一名见习阵师。”
他的嘴角咧得更大了,露出两排荧蓝色的牙齿:“那名见习阵师,就是你。”
真正的荀先生握着短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压在最深处的记忆正在破土而出、无法遏制的颤抖。
“你们的队伍在黑水峡谷深处遭遇了什么东西——你记不起来了,对吧?因为那段记忆被你自己封住了。但你肯定还记得那种感觉:每天早上醒来时,总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少了谁。你们的队长跟你说一切正常,其他队员跟你说一切正常,你自己也说服自己一切正常。直到有一天早上,你醒过来,发现整个营地只剩下你一个人。其他五个人都不见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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