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毅哲送陆晚缇回房歇息后，转身去了西侧书房。
白日堆积的公务尚未处理完，朝堂上的琐事、待查的卷宗，件件都压在他肩头，容不得半点懈怠。
书房内，一盏鎏金烛台立在案头，暖黄烛火轻轻摇曳，映得满室温润。
厚厚的卷宗铺满紫檀书案，墨迹淋漓的奏折错落摆放，朱笔斜搁在砚台旁，墨色尚新。
连日操劳，疲惫缠身。庄毅哲撑着案桌批阅许久，终是抵不住倦意，伏在手臂上沉沉睡去。
夜色愈浓，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陆晚缇提着描漆托盘，小心翼翼推开门缝，见他睡着了，动作愈发轻柔，连呼吸都放轻了。
托盘上温着一碗银耳红枣汤，清甜的香气袅袅漫开。她静静立在案边看了他许久，才将托盘轻轻搁在桌角。
视线落在那根即将燃尽的蜡烛上，她俯身拉开抽屉，取出一根新烛换上。烛火重新亮起来，暖融融的光铺满书案，也细细描摹着他沉静的睡颜。
世人皆知当朝丞相庄毅哲温润端方、沉稳冷峻。
可此刻熟睡的他，卸下了所有锋芒，眉心那道常年蹙起的浅痕却比醒着时还深，像是刻上去的。
薄唇微微抿着，想来在梦里也还惦记着那些没处理完的公务。
陆晚缇心头一软，在他身侧轻轻坐下。她把案上堆积的卷宗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空地。没有叫他，就这么安静坐着，看着他的侧脸。
烛火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她忽然注意到，他的鬓角添了几根白发。
想起年少初见时，他风华正茂、鲜衣怒马。一晃经年，他熬过了漫长岁月，也默默等了她这么多年。
她伸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睡梦中的庄毅哲像是感知到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她不忍他着凉，解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他肩头。带着她体温和馨香的外袍覆上去的瞬间。
他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本能地朝那点暖意靠了靠。眉心那道紧锁的纹路，竟缓缓舒展开来。
她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目光落在他搁在砚台边的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是他日夜操劳的痕迹。
“阿哲，我爱你。”她俯身凑在他耳边，声音轻细柔软。
熟睡的男人长睫剧烈颤了几下，却没有醒来。
窗外传来三声梆子响，三更天了。陆晚缇没有起身，靠在椅背上闭目陪他静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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