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他抹了抹嘴,又掬起一捧水,小心翼翼地捧到朕的面前,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舅父……您……您也喝点吧……有水……有水了……”
浑浊的水在他满是泥污的手掌中晃动着,倒映着朕那张同样污秽不堪、写满疲惫与沧桑的脸。那水中马粪的颗粒清晰可见。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涌上朕的鼻腔。朕想起当年初入长安,意气风发,在灞桥边的“醉仙楼”,与尚让、朱珍、孟楷等一干老兄弟痛饮那闻名天下的“灞陵春”。酒液清澈,香气四溢,觥筹交错,何等快意!那新酒的滋味,如同少年时的意气,清冽甘甜,直透胸臆。
而如今……
朕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外甥手中那捧混着马粪的雨水。冰冷、浑浊、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土腥和腐败气味。朕闭上眼,仰起头,如同饮下最烈的酒,将这捧污浊的泥水,一饮而尽!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沙和腐殖质的苦涩、腥咸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直冲咽喉!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然而,在这极度的苦涩之后,干渴到冒烟的喉咙,却得到了一丝短暂的、冰凉的抚慰。
这滋味,比当年最烈的烧刀子更呛喉,比最苦的黄连更涩口。但朕却从中,品出了一丝比那“灞陵春”更复杂、更刻骨铭心的味道——那是败亡的苦涩,是穷途末路的悲辛,是英雄末路的无奈,也是……一丝不甘就此沉沦的、极其微弱的挣扎。
“好……好水……” 朕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将空无一物的手掌松开,浑浊的泥水顺着指缝滴落。“都喝!活下去!”
裴渥看着朕,又看看那浑浊的水坑,苍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他也默默地爬过去,俯下身……其他人,也挣扎着围拢过去……
我们在秦岭的莽莽群山中,如同受伤的野兽,与追兵、与饥饿、与伤痛、与险恶的自然,进行着绝望的周旋。每一天,都有人倒下,永远留在了冰冷的山石之间。队伍的人数,像融化的冰雪,不断减少。
一日黄昏,我们在一处废弃多年的古栈道旁露宿。栈道早已朽坏,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木桩,斜插在云雾缭绕的深涧之上,像指向幽冥的枯骨。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山岩涂上一层诡异的金红。疲惫到极点的士兵们东倒西歪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连生火的力气都没有了。伤口在恶化,低低的**声此起彼伏。
裴渥靠在一块巨石旁,脸色灰败,气息微弱。这位睿智的老人,在连日的奔波和忧患煎熬下,终于油尽灯枯。他剧烈地咳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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