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浑身的汗味,这才缓过劲来。又陡又长又高的土坡,背着个人,怎么可能不累?
月光透进堂间,还算明亮,可里屋十分昏暗,非点灯不可,找了半天,摸到了一个油盏,盏子却是干的,顺嘴问了一声灯油在哪,阿娘道:“没有了,哎,我一个半瞎的人用不着光,夜了倒头就睡,天亮了就干活。你要是不习惯,我给你摸根蜡烛来,还是你弟弟成婚时攒下的物件呢。”
阿娘一边唠叨,一边四下翻找,果然摸出半截红烛。
豆大的光中,她扶着阿娘入屋睡觉,给阿娘退鞋时,阿娘才告诉她,大前年后山塌方,山泥挤进屋子,把她以前的房间埋了,今晚只能凑合着睡在这儿。
她听完,一时愕然,望着垂下来的发黄的帐子发愣。
阿娘拉了拉她的手,催促她道:“别干站着,快睡吧,你睡里边。我觉轻,还爱起夜。”
她麻木地点了两下头,这才退下外裳,包作一个枕头,脱去鞋袜后,爬过阿娘瘦弱的身板,匆匆躺好。
紧紧把自己缩成一条,以不挨着阿娘为界。
没过多久,阿娘轻鼾迭奏,稳稳地睡下了。
她却被四下充斥的古怪气味折磨得头皮发痒,烛光已灭,只有从木板缝隙中溜进来的月光提供了一丁点视物的光线,身处黑暗,久而久之,眼睛适应,也就能看得清了。
顶头处,蚊帐上全是灯油熏出来的大片油渍与大大小小的补丁,草席下铺的是根根分明的稻草,草席是漏的,稻草摸到人身上,搔得人四处发痒,只好又把当成枕头的外衫摊开,铺在身下垫着睡,总算舒坦一些。
阿娘确实觉轻,她每回折腾,阿娘的呼声都会中断,等她终于老实躺好,不再动弹,换阿娘碾转反侧,动作缓慢但十分沉重,整个床跟着一起吵闹,折磨得她根本无法入睡。
再加上阿娘身上有一股沤人的气味,是老人家长年不洗不浴的味道,臭味中还掺着点药腥,薰得她头昏脑胀,更加难以入眠。
身子是乏的,毕竟舟车劳顿,眼睛是累的,一闭上便不想睁开,可脑海里却天马行空,一万只蝴蝶飞过一片神秘的花园,一万个酒壶被摔碎在面前,身处银河,所有星星都是棋子,到处都是棋子落定的响声,又吵又闹的,谁能睡得踏实?
胡思乱想好久,感觉天都已经亮了,终于适应了蚊帐上的污迹与阿娘身上的味道,刚有了睡意,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正在扯她的袜子,一睁眼,居然是一只比猫还要大的老鼠,吓得她立马惊叫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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