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夜。云月不明,东风微起。
黄河东岸,临河州城外,宋军大营一片漆黑。没有篝火,没有灯烛,连营门上常年挂着的号灯都熄了。整座大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在夜色之中,万籁俱寂。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
而在三天之前,这里还是另一番景象——昼夜灯火不熄,锤凿之声不绝于耳,数百名工匠日夜赶工,将一根根木材变成战船的龙骨与肋板。对岸的西夏人看得清清楚楚,哨楼上的斥候每日都在记录宋军造船的进度,一笔一笔,不敢遗漏。
可现在,船造完了,宋营却黑了。
对岸,西夏大营中,副将嵬名乞遇披甲巡营,又一次登上了河岸最高的哨楼。他手扶栏杆,向东岸眺望了许久。月光被薄云遮蔽,河面上一片混沌,只有水流撞击堤岸的低沉声响。他看不见宋营的影子,但那片黑暗本身,就是一种压迫。
前段时间对岸昼夜造船,如今船该是造完了。可偏偏接连几天不见动静。嵬名乞遇心中不安,他曾派侦查船趁夜渡河,试图靠近东岸一探虚实。结果船还没靠岸,宋军的弩箭便如飞蝗般射来,船上的人全被射死在河面上,无一回报。那批军弩的射程和精度,远超西夏弓手所能企及。
他判断,对岸是要渡河了。就是这几天的事。
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传令下去,河岸所有哨楼加强瞭望,今夜当值的士卒都给本将打起精神,不许打瞌睡。若有异动,即刻举火为号。”传令兵领命而去。嵬名乞遇又在哨楼上站了一会儿,望着那片沉默的黑暗,终于转身下了哨楼。他打算回营稍作休息,过些时候再来巡视。
与一片漆黑的宋军大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临河州城内帅府大堂上那一片通明的灯火。
堂内,烛火高烧,亮如白昼。两排盔甲鲜明的将领分列左右,甲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正中央,林昭端坐在帅案之后,面色郑重,目光缓缓扫过堂中诸将。
他的左手边,坐着马振邦——清河军的武械制造师,今夜也一身戎装出现在帅堂上,神情沉稳。他的下手依次坐着姚平仲、冯劭远、卫崇山、左勇宁、赵孝恭——德顺军的主要将领,一个不落。
林昭的右手边,坐着陈素。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皮甲,长发束在脑后,神情平静,目光清亮。在她下手,是谢长风、岳飞、王贵、冯虎臣、铁山、鲁黑虎、仁多洗忠——清河军的全部骨干。
李奎抱着剑,站在林昭身侧,沉默如山。刘骐宁站在谢长风和陈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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