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朝中事再忙,忙了这些年也该够了吧?”
姬长龄没有接话。
窗棂外的光落在他肩头,将他那张过分冷淡的侧脸映得半分暖色也没有。
整个人干净得好似从未沾染过凡尘里的喜怒哀乐。
苏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口气便堵了上来。
她顿了顿,忽然抬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人。
门扇合拢,堂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苏氏这才往前探了探身,声音低下来:“你同母亲说实话,你总不愿成婚,是不是……身子有什么……”
她皱了皱眉,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几滚,实在说不出口。
隐疾也好,旁的心思也罢,她一个做母亲的,问自己儿子这种事,怎么开口都觉着臊得慌。
姬长龄站起身来,身形修长地立在光里,神色仍是疏淡的:“母亲,儿子身子康健,您不必忧心。”
他理了理袖口,低声道:“朝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置,儿子先告退了。”
他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苏氏看着他转身往门外走,背影挺拔而疏阔,像一株立在山崖上的孤松,好看,却是不叫人亲近。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到底叹了口气。
当年老皇帝驾崩前夜,宫中递出密信,她一夜未眠,第二日便听说他抱着幼帝走过了丹陛,百官俯首,玉玺在他掌中。
从那之后,他便是天下最年轻的大傅,是摄政大臣,是天子之师。
那句“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的话在朝野间传得沸沸扬扬,他倒是一句解释都没有。
苏氏摆摆手,让人将那几卷画像又收了回去。
……
姬长龄出了府门,平安便迎上来,替他撩开车帘。
车行了一段路,平安隔着帘子低声回禀:“爷,裴府那边有动静。”
“裴家那位大爷……纳妾了,还挨了家法,闹得挺大。裴家那位少夫人一气之下出了府,往醉仙楼去了,瞧着像是要借酒消愁。”
姬长龄正闭目养神,闻声眼帘微动,却没有睁开。
半晌,才听他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什么裴家内宅的琐事,而是那张脸。
那时她坐在正厅里,规规矩矩地垂着眼,一张脸被灯映得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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